“外面关了很多人,先出去。”
季游霖早就不耐烦挺着个大肚子,麻溜地把肚子里塞的东西抽出来:“你这样混进来,也不怕被发现?”
柏钦不以为意:“这人眼袋耷拉得快跟鼻孔一个高度了,明显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模仿他又不需要什么深度。”
“来的路上我已经让梵塔屏蔽了他们的监控。”柏钦说罢,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这里的技术虽然没那么高深,但显然也不是这个地方该有的。”
虽说锁定了实验婴儿的来源,但这并不代表除笙竹星外,联盟的其他四大行星没有参与,也许还有普迪星,毕竟鳃鳗驼出自那里,可能连塔尔星也....柏钦从一进门就察觉到这里的系统运行模式异常熟悉,就连解锁机制也一模一样,很像塔尔星早年淘汰掉的那一套。
柏钦敛下神色,看向婴儿墙上开闸的操作屏,声音有些发沉:“这里使用绝大部分程序可能来自塔尔星,除了婴儿箱,它的锁定机制很复杂。”
季游霖这才好好观察了一下眼前的培育箱,全透明的触屏款,别看表面光滑的什么都没有,但到处都是锁,需要同时输入上百种不同的密码,这种人力达不到,只能是专门的解锁机器,输入对应的密钥指令,才能解开。
柏钦站到婴儿墙前,尽管从后背看,他视线转动的幅度并不大,但季游霖知道,他对此很愤怒,这些孩子带不走,至于救出来,也需要密钥,域外到联盟,这中间变故太大。
他们最终的归宿不一定是什么,季游霖看着培育箱里白白嫩嫩的婴儿,指尖轻轻地在上面点了一下,仿佛这样能隔着屏障感受到那微弱的呼吸,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到沉重,但很快便回过神,到底还要看人的接受能力。
“密钥在联盟,回去拿。”柏钦突然出声。
季游霖有些不赞同:“为什么不等他们运过去再救,一来一回很费功…很费时间。”
柏钦沉默,半响开口:“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分散运输的?最终地点可能一批在塔尔星,一批在笙竹星,这样更来不及。”
季游霖莫名地轻笑,不置可否道:“嗯,这也不奇怪,实验是为了武器,武器是为了战争,战争是为了权力,权力可以让人丧心病狂。”
“像域外这种倾轧多年的势力,如果真得被收服,谁不想分一杯羹?”
季游霖说罢,点了点了他紧蹙的眉头,开玩笑道:“想不到你的归属感竟然这样强?”
柏钦视线默不作声地移向他,就听季游霖接着道:“你又不是塔尔星的主席,完全没必要为别人的选择而难受,即便是你的国家,非你本心,非你所为,那便与你无关。退一万步来讲,作孽的都是人,你作为人,难道还会因为当他们当人当得不称职而给自己徒增烦恼吗?”
柏钦挑下眉:“说教得不错,但很少有人能不讲私情。”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些奇怪。”季游霖歪头顽劣一笑:“你这样的,只会给我更多钻你空子的机会。”
柏钦钳住他的下巴,扭正道:“办正事。”
季游霖“唔”的一声,继续话题:“嗯,所以你想过没有,这个实验到底是只能融合鳃鳗驼这一种生物,还是其他的也可以?毕竟鳃鳗驼太少见了,恐怕不足以支撑这么多婴儿实验。”
季游霖环顾四周,婴儿箱内散发着幽暗的蓝光,他大致一数:“一共有七十八个,他们把我这个临产的抬到这儿,想来这里都是些刚出生的婴儿。”
“还记得地球研究所丢的那个样本吗?无性繁殖、高爆发、攻击性强。”柏钦语气锐利:“之前我们都以为偷它的人是除联盟、培安德、柯莱闻之外的第四方,但现在看来,这个样本最终还是在联盟手上。”
季游霖想了想:“我们当时觉得样本感染率太低,认为联盟没有拿它的道理,但现在不一样,样本感染率低,意味着基因稳定性强,这样人工引导基因融合成功率要高很多。”
“话说,自从上次见到那个鳃鳗驼时我就在想,联盟现在正处于人口匮乏的阶段,新生儿这么重要的人力资源敢在他们身上动刀子,更别是说那种反人类的实验,这才短短一百年,执政者再昏聩,也不至于这么变态。”
季游霖顿了一下,摩挲着下巴:“所以敢做出这种事的,总得是有人主动提出来的吧。”
“这个人....”季游霖募地想到了什么,眼神一愣,又突然变得玩味:“我怎么就忘了,那个老不死的还活着呢。”
柏钦闻声看向他:“你怀疑培安德?”
季游霖语气轻蔑:“是他也不奇怪,他以前就搞过异变体基因提取这种实验,只不过现在换了一种用途而已。”
柏钦干脆利落地继续道:“不管是谁,从源头斩断是最快速的方法。”
季游霖看着柏钦沉思的样子,语气放松:“你有打算了?”
几十年前,柏钦刚走出塔尔星时,正是地球难民疯狂涌入域外的那几年,飞船的造价很高,但地球留下那么多人,不至于凑不出几艘飞船,再者,环境恶化,天灾和异变体接踵而至,地球上幸存难民的死亡人数每时每刻都在呈指数级增长。
即便他们乘坐飞船逃入太空,但过长的星球间距、能源危机、食物紧缺,更有甚者,飞船承载的爆炸式人口,往往在半路,氧气含量便会低于极限值,整艘飞船上的人全部被活活憋死也是常态,这些人最终的结果无外乎飘散在太空,彻底沦为太空垃圾。
据说,域外逃亡的幸存者为此还专门成立了垃圾回收站,专门打捞那些从地球逃难失败的飞船,毕竟在当时,谁不是山穷水尽,有得捞已经算不错了。
毫不夸张地说,当年从地球到域外小行星中间有一个陨石带,那里至今留存最多的太空垃圾就是还未分解的地球难民的尸体,这个垃圾回收站后来经过改造,也就形成了现在的星际海盗。
所以说,经过这种层层“筛选”的要命机制,能活着逃出来的人可想而知有多么幸运,也正是这种极低的生存率,那时候域外的难民大多正处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的庆幸中,能顺利活下去便是最大的愿望。
而现在,他们正亲手扼杀当年的努力,虽说反抗没有错,但以这种方式,无异于自掘坟墓。
“域外小行星众多,一家独大的情况基本不太可能出现,问问那些生孩子的女人,我并不认为他们的洗脑能力能够得上塔尔星匹配中心的水平,毕竟人家起码以礼相待。”
“你说的确实没错,要是被虐待成这样还不反抗,那她八成是个傻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季游霖已经移步到了房间的另一头,指着一块封闭式透明小窗。
里面躺着一个浑身只盖着个破布的女人,黑色的头发粘腻在脸上,还沾着不少血迹,全身上下裸漏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青紫,下半身的双腿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