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树影遮住一半长椅，任由另一半被阳光烤烫。杜若颖蜷缩在有树影的半边区域，可怜兮兮地捧着手机，将最后一个备选兼职从备忘录中划掉。

奔波这么多天，找工作的进展却一丁点也没有。她已经山穷水尽了。只剩脚掌在疼，脊背湿热，衣服汗透了，开始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大脑因濒临脱水而变得昏沉。

“别灰心，”她试图鼓励自己，“如果上帝把我的门窗都关死了，一定是因为他马上要给我开空调了 。”

啊，空调……

真的好想吹空调啊！

那清爽的凉风，还有凉风底下柔软的皮质沙发，以及茶几上的冰块橙汁……

一阵热风掠过，她那因渴望空调而半张开的嘴唇被糊了一把沙尘，她连连咳嗽起来，终于情绪崩溃，朝白琦润发去了一句抱怨：“都怪你，害我工作丢了！”

“关我什么事，我人都没来。”另一头的白琦润显然有点无语。

“你帮威廉定位我工作地点，还教他上网举报消防，难道不是吗？”

“侦探小姐，说话要讲证据。”他顿了顿，索性摊牌，“反正给钱的就是大爷，无论顾客有什么需求，只要钱到位，我都会满足。换句话说，如果你不想我帮他，就出个价，我也会照你的办——可别觉得我在针对你似的。”

“你明知我现在没钱！”跟威廉玩竞价，她想都不敢想。

“那就没办法了。”

“……信不信我去法院告你勒索啊。”

“那你去啊。”对方扔来一个充满嘲讽的jpg。

简直没法聊了。

杜若颖强迫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道：“如果我找到下一份工作，要你对威廉保密，你收多少钱？我先赊着。”

“赊着……” 白琦润无语，“算了，我给你另出个主意吧——你嫁给我，改名跟我姓，就叫白嫖，你看怎么样？我帮我老婆也算名正言顺。”

“滚！”

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和善，毕竟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他：“白崎润，你就这么缺钱吗？”

“我缺钱？哈哈哈哈，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钱只是一道趁手的筛子——总不能随便来个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我帮忙吧？既然你拿不出钱来，那就一切免谈，等你有钱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气得杜若颖手机将一摔，又心痛捡起。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还好，这里是沙地，摔不坏。

“缺钱吗，小妹妹？”一张宣传单蓦然闯入她的视野。

杜若颖抬头一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自己眼前，对方头戴黑色鸭舌帽，阴影之下是一张俊秀的面孔，他的年龄应在二十五岁左右，眼神温和，笑容亲切，很令人有好感。他一手抱着叠宣传单，另一手拿着其中一张伸向她：“Cabaret，听过吗？”

“Cabaret？”她一脸懵逼地将其接过。

“游轮夜总会，很有名的，你上网搜搜就知道了。我们最近在招人，要不要来试试？”

她不置可否，点开网评APP搜索起来。

“C-a-b-a-r-e-t……”对方体贴地提示她拼写，语速缓慢，声调温柔。

这是一家人均消费高达两万的游轮夜总会，又名“卡柏莱”，网络评分很高。这里招人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形象气质佳”。换言之，成功拿下卡柏莱的兼职就等于拿下了“美貌证明”。为了证明自己的美貌，很多女生来此应聘，甚至在小粉书APP总结了海量的应聘攻略，大家都说这里工作体验好，薪资诱人，值得来试。

“具体工作内容是？”

“小妹妹你还只是大学生吧？如果是做兼职的话，我建议你选这个职位——‘公主’，要做的无非端茶倒水，不涉及陪酒，更不涉及陪客。卡柏莱每晚六点准时启航，开往公海，早上七点返航，合计十三小时，按两班轮岗，每轮薪水800。”对方补充强调道，“800是日结哦。”

工作内容似乎与之前的咖啡厅差不多，薪水却翻了不知道多少番，杜若颖狠狠心动了：“我可以！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今晚就行，第一天可以稍早点来，我带你提前熟悉下环境。五点半见怎么样？地址就在卡柏莱的专属码头，你直接搜地图能搜到。对了，我叫时澈，时间的时，清澈的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接过对方名片，杜若颖觉得自己整个夏天都清澈了起来：“话说工作期间可以不带手机吗？”

“当然可以，其实就算你有携带，上船前也会被要求交出，由我们统一保管——这是为了顾客们的隐私安全。”时澈说，“不过，真是少见呢，你居然会主动提出这出需求。”

她没法坦白说自己是为了甩掉白琦润的远程定位跟踪，只好笑了笑。

终于，“赚钱”这个心腹大患算是解决了，杜若颖美滋滋地回了酒店。推开房门，只见威廉坐在客厅书桌前，手握一叠两开大小的半透明纸，神情专注，仿佛在看报。她打开空调，站在清凉的出风口下，长吸了一口。

威廉抬眼：“心情不错嘛，看来找到新工作了，是什么？”

“保——密～”她愉快地对他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