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一点都不温暖,甚至是有些冰凉的。神奇的是,她滚烫的心仿佛冷却下来,稍稍镇定了一些。叶菖儿侧过头,隔着面具对他轻轻一笑。
红色花钿的师姐走到他们面前,淡淡说道:“随我来。”
两人起身跟随,叶菖儿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偷偷抬起衣袖,向景尘衣传去最后一道信息。
再穿过一个门,就是续缘之仪的场所。
泽玹与叶菖儿踏进碧水殿的内殿,殿的两侧坐着陌掌门和几位长老,他们是今日仪式的见证人。
两人一一行礼后,陌掌门微笑着点点头,“不要紧张,缘分皆由天定,祝福你们。”说完他看向师姐,以目示意,“这位是谣鱼,她会和你们具体说明。”
谣鱼微微颔首,带着叶菖儿两人走到内殿中心,她朝着内殿正前方看去,“前方便是前尘镜,你们应已知晓,有前世之缘的人,同抚镜框,便能从镜中得到启示。”
叶菖儿没有留心谣鱼师姐的话,她的眸光在这个殿中游走,尽管记忆已经模糊,她还是能隐约看出和记忆中相符的模样。
两旁的家具色深如墨,形制极简,与如今的家什风格迥异,处处透露着古朴,还有茶案上的素色茶盏,釉色温润,光而不耀。
一切,都在与她七岁时看到的景象重合,或者说,此刻映入她眼帘中的画面,将她七岁那时模糊的记忆,填补了。
是不是当初的样子,其实不重要,对叶菖儿而言,重回故地便已令她欣喜不已,幼时的经历不是梦境,她的心愿再次变得生动起来。
那种模糊的渴望再次翻涌而出,几乎将她淹没。
她怔怔地望着内殿尽头的前尘镜,眼神逐渐空茫,在前尘镜四周,蓝色的光晕扩散到墙壁上,似水波纹般轻颤,恍如幻境。
叶菖儿感到自己四肢卸去了重量,周身仿佛置于水流中,被温柔地托举着。光的尽头,有一股神秘的吸引力,牵引着她向镜子走去。
看着叶菖儿不受控制向前走去,泽玹一把拉住了她。如同泡沫在眼前碎裂一般,叶菖儿怔然回神。
谣鱼神色异样地看了她两眼,“刚刚说的,两位都清楚了吧,那么,请到前尘镜前。”
泽玹看着叶菖儿魂不守舍的样子,低声问道:“怎么了?”
叶菖儿兀自摇了摇头,刚才自己仿佛被夺舍一般,脑袋一片空白,将计划也抛之脑后。
她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过,那种灵魂深处的呼唤。
泽玹紧了紧握住她的手,两人缓缓朝着殿前走去。
踏出的每一步都那么缱绻悠长。
那种无限的眷恋与怀念甚至模糊掉了时予师兄的影子,啊……前世究竟有何未竟之事,每靠近一些,都让她的心脏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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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传讯符第三次躁动,景尘衣知道是时候了。对也好,错也罢,都已经覆水难收。她在等待时予师兄到她的身边,这三次讯息,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今还有什么可迟疑的呢?
景尘衣缓缓掏出传讯符握在手中,他看向伫立在河鼓川边的徐时予,徐时予正仰头看着玄武宗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予师兄,我试着传讯叶菖儿,却没有回应,我有点担心,我们到前面看看吧?”
他带着徐时予向巨石那边走去。
经过巨石时,景尘衣停下身,眸光落在巨石边上的那枚佩玉上。他神情漠然,语气就像在朗读一卷无趣的书,“啊,这个,好像是她的东西。”
他应该演好最后一场戏的,可是声音却无法伪装出情绪的波动。
天色暗沉,寒意浸骨,心中难言的酸楚漫溢,他感到满心疲惫。
冷眼看着徐时予急忙拾起了佩玉,景尘衣拿起手中的传讯符,向叶菖儿传去了最后一道讯息。
徐时予未察觉景尘衣的异常,他看着手中的佩玉,确实是自己赠予叶菖儿的那只。只是佩玉之上,有一层宛如薄纱的蛛网丝丝缕缕缠绕着,蛛丝光泽闪烁,散发着不洁的妖气。
菖儿出事了?徐时予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他看向景尘衣,刚要开口,手中的蛛网倏然发出刺目的光芒,他连忙抬手遮挡,只见地面砂石横飞,一道法阵在他的脚下显现。
一切都发生在一霎之间,翻飞的衣袂掠过眼前,徐时予堪堪瞥见了景尘衣冷得如寒潭深冰的眼,随即,整个世界被白光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