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她,是初二的寒假。也是我坚决要说服父母帮我转学的时候。
我至今忘不了,她站在我家的铁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铁锨轻颠着自己。她在冬日的暖阳里,露出懵懂的笑,抬头回答我妈妈说:“不上了,俺妈也同意。”
“还转学吗?”那天晚上我的妈妈问我。
我摇摇头,没再说一句话。
后来,听说她好像出去打工了。再后来,听说她相亲准备结婚了。
相亲结婚,是她亲口告诉我们的。
和另外两个小学同学一起,我们沿着乡间小路,从东庄,辗转到北庄,那句“你要考虑好,你还这么小”,始终贯穿在我们的谈话中。
可她说:“我也不想结,不过这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我妈说,他是xx妈介绍的,俺妈跟她玩的挺好的。俺妈说,要是我不同意,就显得不给xx妈面子。”
她说这话时,始终是笑着的,和我们紧皱的眉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并没有如她推测那般立时结婚,而是拖到了来年开春。
也就是高一寒假。
我说过,我们的关系算不得多好,所以她并没有邀请我。不过作为同村,我还是揣着父母给的一百块钱,挤到了同学那桌。
席间几个男同学问我们女生说:“人家都结婚了,你们几个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只记得其中一个女生笑着回了“不着急”,我却是语出惊人地回了个:“三十岁再结也行。”
一句话,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那时,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也不知道,三十岁结婚,对于一个女性,特别是一个农村女性,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三十岁到底是多大。只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模糊的数字,便伸手抓住了。
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是的。我马上就要三十岁了。
于是,我又重复了那场梦。
梦醒后,我依旧沉浸在梦中婆婆那坚定的话语里。
她说——
“是重新选择的机会。”
到底是什么机会?又要怎么选择?
今天,我终于有时间去仔细思考。
我又想到了她。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聊天,是我大二时的寒假,我们受邀去一个同学家里玩。
她说:“俺家大闺女的幼儿园也不行。这学期考试考了一百,回到家我问她怎么考的?她说老师把答案写黑板上抄的,那叫什么考试?”
大闺女?幼儿园?
她竟然有了两个孩子,老大也已经上了幼儿园?
“能抄全对也管呀,有的小孩连抄都抄不对,那才愁人。”邀我们去她家玩的女同学说。
她点头附和:“对!我想着抄就抄吧,反正也才幼儿园。”
“就是的。俺妈,你给我抱下孩子——”那个女同学说。
“看看人家,一个孩子快一岁了,一个都两个孩子了。你再看看咱?连个对象都没有。你可着急?我都急死了。”另一个男同学对我说。
我看看他,说:“啊?这急什么?”
女同学也说:“她急啥?她还上学来。”
她也说:“就是的,我都后悔了。你看你们没结婚,没有孩子,多爽?”
女同学说:“我也后悔生孩子。”
女同学妈妈听了,一边轻拍着怀中的孩子,一边对女同学道:“你后悔啥?搁这不都是我给你带?”
说完,又转向男同学道:“你妈估计比你还急,天天就想着啥时候能抱孙子来。”
男同学笑着说:“是的。我这一来家,俺妈就跟我说,‘你看人谁谁谁,都生孩子了’,‘你看谁谁谁,都生二胎了’……”
我摸着口袋里的手机想:才多大?就开始催婚了?幸好我还在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