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家来的唢呐班子,已经在家门口热热闹闹地吹起来了。她透过窗户看了那喜笑颜开的人群一眼,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明天便是她出阁的日子了,只等过了今夜,她便成了别人家的妇人。眼下这满院子的亲人,大概是一辈子也见不了几次面了。
除非被休.....
不,她就算是死也不能有这种想法。如果真的被休回娘家,爹娘他们肯定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她可以不管别人的闲言碎语,可她不能不顾爹娘的脸面。
她冲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回到床前坐了下来。
一旁帮忙整理小物件的大嫂,见此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我当初可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嫁过来的,如今也不好好的?”
一听大嫂这话,她立马被逗乐了:“你还说呢,我大哥到现在见了秃子一家还拿眼瞪他们呢。”
大嫂也乐了,她轻轻拍了拍自家小姑子的手道:“其实也怪我们家当时没打听清楚,还以为自己以后要跟个秃子过日子。害得我没嫁过来前,可是偷偷哭了不少次。”
“可不是?”她冲大嫂眨了眨眼,“大嫂嫁过来那天都哭晕过去了。”
大嫂戳了戳她的脑门道:“你个小狭促鬼,我那是晕轿子。”
是的,当初大嫂嫁过来时,因为晕轿子,才刚拜完堂,就吐了个昏天黑地。最后,她竟是连新婚夫婿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便一觉睡到了天明。
直到第二日醒来,才知道自己嫁的并不是什么秃子,而是一个身材高大,五官方正,还顶着一头浓密黑发,梳着大分头的男人。
所以,即便回门那天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就硬是拉着男人回了娘家。一是为了让娘他们安心,二是为了让左右看笑话说闲话的邻居之类闭嘴。
“真羡慕你。”她突然感慨,“出嫁前的所有不称心,最后都成了称心如意。”
大嫂笑道:“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你也别太担心,你大哥二哥他们也都打听过了,没听说那家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啊,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吧。”
大嫂走后,她重新收拾了所有情绪,安心想着明日自己该走的流程。直到第二日被一顶红盖头遮住视线,所有的紧张不安才又重新窜了出来。
她紧紧攥着手心,在大家的祝福声中上了轿,又在一片喧哗声中拜了堂。最后又在你一句他一句的打趣声中,被独自留在了婚房。
房间安静下来的那一刻,她直挺着的背顿时就弯了下来。
这一整天的折腾,再加上自己一直紧绷着的情绪,可是让她累的不清。这若是平时,她早就该歇下了。可惜……
“吱—— ”
一只踩着黑靴的脚,从门槛外探了进来。
她一边提着心,一边仔细观察着那越来越近的双脚。
都说古人娶妻先看脚,只有脚入了丈夫的眼,才能真正嫁入夫家。倘若那脚没能达到未来丈夫的期望,夫家是有权利当场悔婚,让到了家门口的轿子回头的。
她以前只觉这是无稽之谈,如今却是把这无稽之谈,当做了自己最后一丝期盼。
可惜,她对此事没什么研究,看了半天也只得出这脚不算小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