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竹慢慢摸着龙跃台香气扑鼻的衣领,眨了眨大眼睛,略感吃惊,“想不到赫延你言行开放,我发现看错你了!虽然现在你已经不令我如龙总那样令我满意,但是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放心吧,我自有办法,一定不会卖身,也不会惹恼了他。”
“谢谢李师姐的帮忙。”赫延表达感激。
贵圈玩得太开心了。
红衣花仙子没有饲养过宠物,又接着问照护桃夭的问题。赫延稳稳站在她对面,条理清晰,耐心解答,随后他便一溜烟离开餐厅。
小猫咪瞪着清澈懵懂的蓝眼睛,看着它爹弃他不管,绝情跑了。
《镜花水月》剧组重新投入拍摄,场景布置根据剧本调整需要改换部分道具。
纱幔似一条一条的粉色瀑布,在空气中慢慢飘荡。
赫延出门时,身着宽松的崭新灰衣,步履不停,背影越来越远,他如云,如雾,如风,令人感觉怅惘迷茫,来去影踪不定。
云坻站在三楼,看了看粉色纱幔,以及前面走着的利落身影,好像陷入了某种迷障。
少年熟悉的背影和气质跟他梦里的人近乎一模一样。
镜中花,水中月,一场空,红尘来去一场梦。
云坻扶着喝醉酒的应不染,心脏早就跟着熟悉的背影飞走了。
红衣花仙子看了看云坻的失神反映,马上回房间给谈迟拨了个电话。
“喂,昭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谈迟正在参加酒吧负二层的晚宴,身边围着许多上了岁数的贵妇,都对他的身价和生意感兴趣,一直围过来问候,谈迟绅士风度,回答得还算耐心,但她们超过度了,这就让谈迟有点脾气暴躁,“快睡去吧,奶奶,喝了一肚子酒,都快困死了……哎,在呢,听李小姐说你找我?姑娘,什么事,说……哦,对,我们一剪梅美妆公司是有一款叫红玉膏的护肤品,直播间喊的祛斑祛痘不是淡斑淡痘,为什么没有被禁言呢?是因为我们都是拿了证书授权的,它确实有这个效果……”
红衣花仙子竖起机灵的粉嫩耳朵,听着屏幕那边异常忙碌。
“爷,我们的好戏已经开始唱了,保证您的计划万无一失。如果接下来的英雄救美情节有任何闪失,相信您会立即出现在赫延的身边做他的英雄保护他,祝福你们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早生贵子,我选择退出。”
“退什么玩意退?你干什么了呢?”谈迟不明所以,痛斥一声,感觉丫头有感情问题隐瞒自己,八成看上赫延了,“哪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情节?我没想着安排如此俗气的剧情在一个青楼花魁身上,起码是美救英雄啊!”
俞昭拿出新剧本看了看,在谈迟的命令下,给他念了念这一段。
谈迟骂了龙跃台一顿,竟然改他剧本?草!
与此同时,三楼包间“清风楼”里,徐阶握着一瓶六十度的白酒,就着一碗海参粥,把云家一帮贪图享乐、损人利己的老孙子灌醉了趴在桌子上,嘲笑了几句话,并且幼稚地拍了些丑不拉几的视频,以此作为合同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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勒马听风街上,冷风习习。
旁边陆陆续续地有烧烤餐车排队慢悠悠开过,还有小酒车,纸包鱼,肥肠鸡。
赫延盯着他们,有的商家疲乏劳累地退市,有的商家赶来把新鲜的蔬菜瓜果卸放出来,有的环卫工把垃圾清理干净,每个人勤劳朴实,为了生计不停地忙碌奔波。
可是部分青年人负债累累,被资本掌控着。
赫延有好奇,有怜悯,有叹息,有痛恨,他自小家庭环境优渥,住的宅院又幽静避世,世俗的人间烟火沾染得稀少。但是认知方面绝对不逊于一个七八十岁的长者。
赫延裹紧衣服,顶了一张祸祸人家思想的帅脸,感受着寒风带来的自由,还有折磨。
零下十七度的冬夜,凌晨五点二十分,空气寒凉如冰。月晖澄澈,银色的月挂在广阔的黑里,亮得神圣且纯净,照亮少年的身影。
赫延担心谈迟跟警察出外勤任务遇见危险,经过脑力推测,再稍作打听,他去鸳鸯蝴蝶酒吧寻找人了。
因为那五个年轻人的穿衣打扮放在正常路人里面骚里骚气,十分妖艳惹眼。
其中一个王八蛋长得跟他又相似,地府里的神仙似的。
所以只要谈迟不把自己藏起来,在各种有人的地方应该蛮好找的。
在走去酒吧的路上,赫延察觉有人跟踪自己。
他拿出手机翻看重要消息,包括未接电话、未读短信、微信、邮件……密密麻麻。
何大狗占了半壁江山,开头说石嘉文那个臭厨子开车到了,摔了一跤,一起瘸着腿找他呢。
丁六消息也不少,说找累了,困了,面包车开到黑咕隆咚的福星小卖部门口等他呢,发了个定位过来。
徐阶发了两段老头们打呼噜、磨牙的搞笑剪辑视频,说没想到26岁生日过得如此愉快,不过还是自己吃一碗长寿面好。
闻祈说晚安,永远爱你守护你但是为了你也可以退步。
闻栖说明天要来锦西逛逛,缺个帮手。
齐清晨说磕破额头住院了,有图为证,证人也在此,怒告何牧恶状。
陆政一说,出庭审查的事情可以再商量商量,主要是因为我觉得人生需要一点勇气,今日早上开会的时候突然领悟到了,当然价格好说。
赫延皱着眉,依然滑看消息,右手往脖间一摸,悄悄摘下金项链扔到了地面上。
啪嗒。
一声沉重的闷响。
张文卿蹲下膝盖,捡起沉甸甸的一条闪耀着光泽的金项链,验证真假,站起身体,四处张望。
消失了,就这么眨眼的功夫。
功夫这么好!跑得这么快!悄无声息的!
张文卿衣冠楚楚,戴着黑色耳机,摸着宽大的折叠手机屏幕,立即一边划定地图范围再叫保镖搜寻,一边向云坻汇报实时情况。
“云总,抱歉,我把人跟丢了,不过我派了今日我们出行带来的部分保镖过去在附近两公里的范围内搜寻,现在已经有了线索,那十五个人说赫延跑进了鸳鸯蝴蝶酒吧,半分钟后又出去了。我看现在它的标准营业时间二十一点到凌晨五点已过,所以我猜测即使他进去了也是采用非正常手段进去的,新型酒吧里存在许多贸易往来,比如电子灯光设备、餐饮设备、酒水饮料,乃至涉及色情交易等灰色地带,还有……咳,您和您以前家里从事的那样的行业,总之他作为视点未来的掌门人谈迟亲自公开承认的小男友,名花有主了,我认为您别慌,别急,别打人,还有机会,他喜欢戴金项链这样的颈部配饰,您要是想跟他交往,建议您投其所好、自然而然,以后一定能把人捉到手。”
“就要现在,我要见到真人!他的名字叫赫延?是吗?”街头马路边,云坻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所有怒气都撒在了打开车门的动作上,他不知道该去怪谁,要怪只能怪自己。
“是的,想当初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布下天罗地网在胶东奔波八天而一无所获,他仿佛跟我们有敌意似的,故意防我们,近不了身,而他背后还有各位大佬照拂,信息屏蔽,查无此人,现在人已落单,就在附近。”
“好,知道了。”云坻沉着脸,心情急躁,“看清人正面长什么样了吗?追上去了吗?手中有他资料了是吧?先给我发一张证件照,让我看看,我急需确认一下。”
“收到。其实他近半年距离我们很近的,您看一下。”
张助理工作严谨细致,即刻从赫延的最新背调信息资料里调出一份学籍表,右上角有一张蓝底的证件照,引入注目,他连带着其他几份学校那边的文档,给云坻发送了过去。
云坻特意将图像放大,少年纯黑的发,纯白的衣,显贵硬朗,玉貌清扬,玉骨冰肌。
眼前一亮。
梦里花,终于找到你了。
云坻盯了一会儿脸部轮廓和头肩比例,确认了,又将眉心捏了捏,鼻梁也揉了揉,再看五官,真的确认了。
确认了他喜欢的梦里花样貌本应该就是极美。
但其实,当时五官看得并不清晰,总觉得是个温润如玉、闪闪发光的男孩子。
“梦里花,超出我的预设和期待了,重新准备。”
“是,没问题,我马上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他刚收拾完人,听说受伤还是生病了脸色不太好,反正没有人护着,我想这一回鱼游不掉了。”
云坻叹气般呼出一口气,日常坚强如钢铁的男人似乎撑不住了。
“张文卿,我累了,原本我早就打算跟梦里花结婚之后避世隐居,可惜没有找到他。如今刚有了他的一点消息,我却朝不保夕,因为我发现最近一个月竟然出现了危险变化,毒虎猛上,家宅不宁,老爷子想杀我了,背后一定有人吹妖风,说到这儿,要是我离开锦西,工作上最放心不下的人是危危,他还小,不知道我坐的位置有多危险,只觉得光鲜亮丽想爬上去争强,现在我身边没有两个可信的人了,你算一个,要是有一天危危得到了这个位置,梦想成真了,你往下把他拉回安全地带,哪怕将他绑起来,扔出云家。”
这好像是离开前交待后事了。
张文卿一时噎住,尴尬地劝慰道:“怎么会累了呢?云总,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想法全力以赴的,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我知道徐阶那个人性格比较难缠,但是我们都齐心协力把他搞定了,他答应一个月之内帮您拿到老爷子的全部股权,到时候云氏江山真正易主,里面的危机再慢慢解除嘛,往后您和赫延恩恩爱爱地避世隐居,同时一起工作也行啊。”
“嗯,有道理,想要的东西越美好就越停不下来,”云坻反胃难受,拿手帕堵着嘴巴,吐了一口,“赫延是我站起来工作的动力,而且男人不能喊累,等着吧,我重新坚强站起来了,背挺直了,眼下我先解决应不染的问题,不能让梦里花发现了……”说着,又更严重地吐一顿,“他妈的应不染现在居然让我犯恶心,怎么回事儿?我为什么看上这么丑的一个卖酒mb给我当小情人了呢?内心寂寞吗?”
应不染单拎出来是一个清纯又妩媚的小奶狗,卖酒的时候赔脸赔笑能让人摸腰但不卖身,客人都说他长得好看却带一股清高味,然不知为何,大概是欲望作祟,云坻看完赫延的证件照后再也接受不了应不染一点了。
丑,丑死,脏死,恶心。
像腌臜垃圾堆上的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张文卿察觉云坻喝醉了,礼貌教养随着丢了一半,但肯定能听懂人话,于是善良地提醒道:“云总,赫延此人犹如惊鸿游龙,占尽云间风流,偶然匆匆行过,撩人心怀,有句丑话我先说在前头,您别责骂我,我们都是站在地上的人,且被困在牢笼中,生不得自由,您想把他抢回家强迫上了一步到位,再把他牢牢困住一生,这样的事情做法需要考虑后果,起码古老先生管控国家特大型港口,码头十五座,泊位七十三个,背后权势太大,他只要拂一下手掌,就不会放过我们。”
“我会把他当祖宗供起来的,原本就被他们捧在手心里让人惦念,我怎么能亏待他!世家公子他也爱钱,我对他有价值。”云坻纳闷,自己满腔偏爱坚决不能被人怀疑。
“爱不爱钱不好说,这十八年来赫家倒是撒了国家不少钱,问需于民,问计于民,经世济民,取之有道,云总,赫先生、古先生,他们那边人做生意,思想觉悟跟我们云氏集团的私营企业不一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抱住财神的腿,一定能捡到金子。”
云坻沉思。
没有男人不爱钱,捡到金子自然非常高兴。
但是对于赫延,云坻觉得自己捡不捡到金子无所谓,把全部家财都给赫延也理所应当。
本来就爱他。
现在恨不得把人家抓过来立马摁着他让他把结婚协议签了。
应不染躺在云坻的车后座里,妆容精致,脸上带有七分媚态。云坻扪心自问,对他有感情吗?答案是都是些虚情假意。
订婚、结婚这种事情他从未想过。
云坻穿着高定的白衬衣,右手撑着黑车顶,脑袋低下去时,万分沉痛懊悔。
要是赫延知道了他跟别人有一腿,会不会介意呢?
回到顶奢别墅里,云坻马上跟应不染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