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夜风是真的冷。
几个人站在烤肉店门口,看着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等五条悟叫的车。
“还有多久?”硝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十分钟吧。”五条悟看了眼手机,“这个点有点堵。”
“十分钟。”硝子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我们要在这冻十分钟。”
“你可以进去等。”
“算了,懒得动。”硝子往墙边靠了靠,“出来还要再冷一次,不划算。”
葵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整个人看起来像只缩壳的乌龟:“好冷啊——今年冬天是不是特别冷?”
“每年都这么说。”夏油杰在旁边开口,“去年说特别冷,前年也说特别冷。人类的记忆只有七秒。”
“那是鱼。”
“人类也差不多。”
“杰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刻薄了。”
“跟你学的。”
几个人说说笑笑,冷风灌进衣领,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开。
“听说最近有寒潮。”硝子忽然说。
“寒潮?”葵眨了眨眼,“那种从西伯利亚来的?”
“嗯,新闻里说的。温度会降到零下十度。”
“零下十度?!”葵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那岂不是要冻死人?”
“所以才叫寒潮啊。”硝子说,“不过比起寒潮,更可怕的是那种大降温之后的回暖。比冷还难受。”
“那是倒春寒吧。”五条悟插嘴。
“不是倒春寒,是那种——”
“行了行了,”夏油杰笑着打断她们,“你们再聊下去就要从寒潮聊到世界末日了。”
几个人都笑了。
但五条悟没笑。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天,然后说:“世界末日啊……说起来,我前段时间翻书的时候还真看到过这个。”
“什么书?”硝子问。
“就那些国外的典籍,找灵感的时候翻的。有个叫玛雅预言的,说2012年是世界末日。”
“2012?”葵算了算,“那还有七年?”
“嗯。”
“七年后的世界末日?”硝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预言家们能不能专业一点?要么就明天,要么就别预言,七年算什么?”
“可能是怕说太近了大家不信。”夏油杰说,“说远一点,等到了那天,预言的人早死了,没法追究。”
“有道理。”
五条悟耸肩:“反正我是不信。那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葵想了想,忽然说:“也说不定呢。”
几个人都看着她。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真的有世界末日。”葵说,“如果真的有的话,你们想做什么?”
五条悟看了她一眼:“你想得也太多了吧。”
“聊天嘛,随便想想。”
五条悟嗤笑一声,但还是配合着想了想:“如果有世界末日——那就有了呗。尽力阻止不就行了。”
“这么简单?”
“不然呢?跪下来求它别来?”
夏油杰在一旁插话:“说起来,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会不会跟咒灵有关系?”
几个人看向他。
“不是有一个很有名的诅咒之王吗?”夏油杰说,语气里带着点开玩笑的意思,“叫什么来着……两面宿傩?说不定是他复活了,然后把世界搞没了。”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太离谱了吧。”
“确实离谱。”五条悟接话,“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肯定是假的。”
“为什么?”
“因为我在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有我和杰在,什么诅咒之王能翻天?到时候我就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他挺了挺胸,表情得意洋洋。
葵和硝子同时翻了个白眼。
“说不定就是因为有你,”硝子说,“世界才会末日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硝子哈着白气,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两个在一起,哪天把世界作没了也不是不可能。挺好的,大家一起长眠,再也不用工作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硝子……”
“一个人累死什么的听上去也太悲惨了。”硝子继续说,“果然还是一起死掉比较好。世界末日什么的,赶紧来吧,让这个完蛋的世界早点完蛋算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那种“社畜的怨念”简直要实体化了。
几个人沉默了两秒。
“……硝子。”夏油杰说。
“嗯?”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硝子想了想:“好像确实有点。反转术式用太多了,感觉自己快被榨干了。”
“那回去好好休息。”
“包的。”
“你呢?”硝子看向夏油杰,转移话题换换心情,“如果世界末日真的来了,你会做什么?”
夏油杰愣了一下。
“我没想过。”他思考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应该是好好珍惜时间吧。跟家人在一起,跟朋友在一起,把最后的日子过得有意义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几个。
“大概就是这样。”
五条悟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丧。”他说,“世界末日有什么好想的?真来了就来了呗,阻止不了就一起完蛋,有什么好计划的。”
“那你刚才还说当大英雄?”硝子指出。
“那是顺便的。”五条悟理直气壮,“如果能阻止,顺便当个英雄也不错。如果不能阻止——那还计划什么?”
葵看着他。
这个人是真的很简单。
简单得让人有点羡慕。
“葵呢?”夏油杰问,“你还没说。”
葵想了想。
然后她把手背在身后,仰头看天。
“我啊——”
夜空中没什么星星,只有几片云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白。
“果然还是想记录下来。”她说。
“记录什么?”
“日常。”葵说,“把每天发生的事情,把认识的人,把大家一起做的事——全部记下来。”
五条悟歪着头:“日记?”
“不是日记。”葵摇头,“日记太羞耻了。想到将来可能会有人看到,完全下不了笔。”
“那是什么?”
“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