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最后一天,暑气终于散了。
薨星宫里比外面更凉,石壁上沁出细密的水珠,在烛火映照下闪着幽暗的光。
葵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堆零件。她手里捏着个小镊子,正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上镶嵌什么。
天元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没喝。
“九十九那边来消息了。”
葵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说?”
“不太妙。”天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三个合作方临时变卦,两个说家里出了事,一个直接失联。今天早上,有个负责运输材料的中间人在自家门口被发现——死了。”
葵的镊子停在半空。
“怎么死的?”
“咒灵袭击。”天元说,“至少现场看起来是这样。”
葵沉默了两秒,继续手上的动作。
“现场看起来?”
“嗯。”天元抿了口茶,“但那个人的住所附近,最近一个月都没有咒灵出没的记录——因为你的净化器。”
“……还有呢?”
“九十九那边也有人受伤。”天元说,“昨晚她的两个手下在刻录咒力回路的时候,遭遇了偷袭。一个轻伤,一个重伤。偷袭者没留下任何痕迹。”
“重伤的那个怎么样了?”
“硝子联系不了,只能送普通的医院。”天元顿了顿,“命保住了,但那只手……以后可能用不了了。”
薨星宫里安静下来。
烛火跳了跳,在葵的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块半成品的金属板。镊子还捏在指间。
“……是我考虑不周。”她轻声说。
天元没接话。
葵深吸一口气,把那块金属板放下,抬起头。
“那些变卦的合作方呢?查清楚了吗?”
“查清楚了。”天元放下茶杯,“有两个是收到了‘警告’。匿名的,但内容很具体——他们家人的行踪,家里的布置,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葵的眉头拧起来。
“还有一个呢?”
“那个失联的。”天元看着她,“今天下午刚联系上。他说他收到了更直接的礼物——一颗被咒力侵蚀过的心脏,装在盒子里,放在他枕边。他醒过来的时候,盒子就搁在枕头旁边。”
“是谁?”
“不知道。”天元说,“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在咒术界没几个。”
葵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绷带从手腕一圈一圈缠上来,钻进袖子里。白色的布条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发黄。
“……羂索。”她轻声说。
天元没有否认。
“他想让我坐不住。”葵说,“逼我出来。”
“应该是。”
“那些事是他干的?”
“大概率。”天元说,“他在咒术界扎根千年,知道太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那些人的住址、行踪、弱点——对他来说不是秘密。”
葵沉默了很久。
“九十九那边呢?”她问,“她怎么说?”
“她说她扛得住。”天元顿了顿,“但她也说,如果你有什么后手,最好现在用。”
“后手啊……”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天元看着她。
葵站在烛火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打算怎么办?”天元问。
葵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薨星宫位于地底,从这里看不见天。
“他会给我留个口子的。”她说。
“什么?”
“羂索。”葵回过头,笑了笑,“他费这么大力气逼我出来,不可能不给我留个‘不得不去’的地方。不然我缩在高专里,他能怎么办?冲进来抓人?”
天元沉默。
“他肯定准备好了。”葵继续说,“某个地方,某个线索,某个让我‘必须亲自去确认’的东西。我去了,就中了他的圈套。我不去,他就继续搞我的人。”
“那你去还是不去?”
葵歪了歪头。
“您觉得呢?”
天元看着她。
葵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分。但那双眼睛里有种光,不是烛火映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你已经决定了。”天元说。
葵笑起来。
“知我者,天元大人也。”
她转身往回走,蹲下来开始收拾地上的零件。动作很快,三下两下把东西塞进包袱里,扎紧。
“我走了。”她站起来。
“现在?”
“嗯。等人把诱饵送上门来。”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天元大人。”
“嗯?”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的。”天元打断她。
葵愣了一下。
天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说过,你只是相信自己。”她说,“那就继续信着吧。”
葵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好。”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薨星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葵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她加快脚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
五条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推到头顶,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葵扯出一个笑,“在这儿等我?想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