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东京还捂着夏天的尾巴不肯撒手。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那股黏糊糊的热劲儿一点没见少。但咒灵们倒是消停了不少——这事儿说出来连高专自己人都觉得稀奇。
“所以到底为什么?”五条悟把脚跷在桌子上,椅子向后仰成一个危险的角度,“往年这个时候不都应该忙成狗吗?”
“可能今年夏天结束得早。”夏油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头也不抬。
“结束得早?现在都九月下旬了,你看看外面那太阳——”
“那你倒是从窗户边挪开啊。”
五条悟没挪,继续在那儿晒着。
家入硝子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看着这俩人你来我往地拌嘴,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太闲了。
闲得她都不习惯了。
往年的九月,医务室门口能排出去二里地,反转术式用到她想吐。今年倒好,偶尔来几个轻伤,包扎完了打发走,一天就过去了。
“难得啊。”家入硝子把烟盒往桌上一扔,“能在这个时候凑齐,四个人一起出去吃顿饭庆祝一下吧。”
“四个人?”五条悟趴在桌子上,墨镜推在头顶,手里转着根不知道从哪顺的棒棒糖,“夜蛾老师不去吗?”
“老师要值班。”
“那就四个。”
五条悟数了数人头,突然皱起眉:“葵呢?”
“门口。”夏油杰的视线还落在手上的书中,“她在——”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打断了。
“来了来了来了!”
葵小跑着冲进休息室,手里还攥着手机,脸上带着那种赶上了末班车的庆幸表情。
然后她停下来。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看向她。
准确地说,是看向她的脖子。
“……”
葵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抬头看了看那三张表情各异的脸。
“干嘛?”她眨眨眼,“我脸上有东西?”
“你脖子上。”硝子说。
“有东西?”
“有绷带。”
葵又低头看了一眼。
从手腕开始,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越过手肘,爬上肩膀,最后消失在领口里。露出来的那一截把脖子包得严严实实,跟个重伤员似的。
“哦,这个啊。”葵抬起手晃了晃,绷带在手腕上缠得整整齐齐,“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造型感?”
“受伤了?”夏油杰皱起眉,目光在那层层叠叠的绷带上扫了一圈,“什么时候的事?任务报告里没写——”
“受伤?”葵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没有啊。”
“那这是……”
葵叹了口气,用一种“这你都不懂”的眼神看向他。
“我是说,”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又指了指窗户——窗外是晴朗的天,自由的云,还有偶尔飞过的鸟,“同期都在外面潇洒,就我一个人关在高专。”
“我的心受伤了。”
那张脸上写满了“我好惨我好可怜”,但眼睛亮亮的,分明是在憋笑。
夏油杰:“……”
夏油杰的眼睛变成了两条死鱼。
然后他默默地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落在书上,语气平淡得跟白开水似的:“就多余问你。”
家入硝子笑了一声。
五条悟更直接,笑得椅子都稳不住了,前仰后合地差点翻过去。
“心受伤了——哈哈哈哈——心受伤了要缠绷带——葵你是什么新品种的中二病吗——”
“你才中二病!”葵从沙发上蹦起来,挥舞着缠满绷带的胳膊,“我这叫——叫——”
她卡壳了一秒。
“叫什么?”五条悟等着看笑话。
“叫木乃伊风格!”
“……”
这次连硝子都没忍住,肩膀抖了两下。
夏油杰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看了硝子一眼。
那眼神在问:她到底有没有受伤?
硝子微微摇了摇头。
她昨天还看见葵在走廊里溜达,那会儿身上干干净净的,连条绷带影子都没有。今天突然缠成这样——
中二病。
绝对是中二病。
“行了行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是说聚餐吗?走不走?”
“走!”葵第一个响应,高高举起缠满绷带的胳膊,“我要吃烤肉!”
“你那胳膊能烤吗?”
“能!我单手倒立都能烤!”
五条悟凑过来:“那你倒是单手试试啊——”
“试就试,怕你啊!”
夏油杰叹了口气,把书合上。
在三个问题儿童中,当一个被迫围观的路人。这就是他的人生。
因为是临时起意,再加上不想惊动高层那帮老头子,几个人没叫辅助监督的车,老老实实去坐电车。
“其实我有专车的。”五条悟说。
“你那专车谁不知道?”硝子瞥他一眼,“前脚出门,后脚就有人汇报上去。你想让夜蛾老师再念叨一遍‘低调行事’?”
五条悟想了想那个场景,觉得还是算了。
电车里人不算多,但空着的座位都是分开的。四个人干脆站着,挤在车门旁边的角落里。
样貌这东西,有时候是种麻烦。
从上车开始,就有视线不断飘过来。有偷偷瞄的,有光明正大看的,有假装看窗外实际透过玻璃反光盯的。五条悟对此早就免疫了,墨镜一戴,谁都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