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尔这次都放弃了捂耳朵,只捏着耳垂,将近炸毛,声音格外低沉地说:“这是哪里逃出来的病人,我很想发发善心,再把他塞回去。”
“劳驾,把善心收一收,不必了。”原烁小声请求着,转而对罗追摆了摆手,“放下,别喊了。”
隔着远距离,罗追压根没听清原烁说了什么,于是又嚎了一嗓子:“你说什么!”
米拉尔冷着脸说,“要不还是塞回去吧。”
“……”
原烁犹豫着要不要阻止。
米拉尔显然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已然大步向前,不由分说地拎起罗追的后颈,在空中晃了晃,向后面追上来的原烁展示,“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吧,果然,都是一副蠢的清新的样子,多看两眼就认出来了。”
罗追努力伸长了手,妄想趴住她,“别晃了,别晃了!我是人!”
米拉尔微微一笑,笑出了危险的亲和力,然后把罗追提溜远了一些距离,“是吗?我看出来了呢,我晃的就是人。”
罗追放松了四肢,要死不活地垂在空中:“……”
“你在骂我。”米拉尔肯定道。
罗追咕囔着:“我没有。”
“我看见你翻白眼了。”米拉尔说。
罗追一股怒气从心头一路窜到喉咙,小型炮仗似的迅速吼了一句:“你晃我我还不能骂你了!”
米拉尔微微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不能哦。”
罗追:“……”
真是好不讲理一女的。
原烁伸出了请求的手势,“那个,我朋友身体不好,麻烦把他放下来吧。”
“身体怎么个不好了?”
疑问出口的同时,米拉尔毫无征兆地松开了罗追,一整个人“啪叽”掉了下来,很不幸地脸部着地,磕碰到眼镜片的一角,瞬间碎成了蜘蛛网。
原烁走上前,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但是腰板还没挺直半秒,又趴了下去,哼哼唧唧地去捡掉在地上的眼镜碎渣,“我的眼镜……这可是我队长给我配的最后一副眼镜……”
不知是自己说的哪个字戳中了他心里最酸软的一个地方,霎那间,罗追爆发出了山崩海啸似的哭声。
“不就是一副眼镜嘛,我再……”米拉尔没想到他能哭成个号丧样儿,勉强摆着脸色说了一句话,就撑不住,很是别扭地一侧身,梗着脖子,面对着空气说,“好了好了,我再陪你一副眼镜不就好了吗?”
“你赔得起吗!”
罗追捧着一块块晶莹的小碎渣,仰头呵斥道。
残破的眼镜框里,他的上眼皮和下眼皮以一层湿润的睫毛连接着,默默地晕出了一滴清泪,滴落在掌心。
米拉尔低低地“切”了一声,说:“小看我啊,我告诉你,老娘这么多年在地下城也不是白混的,一副眼镜而已,当然赔得起了。”
“这不是钱的问题……”罗追仍然苦着说。
“那是什么问题!”米拉尔不耐烦地一转身,终于面对了罗追。
她本想说一句“没见识”,但视线蓦地定在罗追身上,莫名在他不好听、也没有节奏的哭腔中,听出了一些被藏起来的情感,顷刻间哑了声,像是有个硬石块堵在了嗓子里。
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石块推开,沉声说:“对不起。”
罗追:“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
“唔!”
米拉尔是愧疚的,但这也不妨碍她没耐心听罗追说完,便不知从哪里扯了一片胶布,眼疾手快地往罗追嘴上一贴,随后放松了全身的筋骨,悠长地吐了口气,“呼——终于安静了。”
“唔唔唔!”
突然被噤声的罗追用脸部肌肉扯着嘴,剧烈挣扎着。
他看了一眼原烁,顶着眼白一瞪眼,似乎是在控诉:“你怎么不帮我!”
见原烁还没反应,抬手就要自己扯开胶布。
这时,原烁倒是开口了:“我觉得,如果你想自己扯开的话,她可能还要绑上你的手。”
罗追又是一个瞪眼:“你不帮忙还说打击人的话!”
原烁对着他点了点头,“以及我觉得,如果我帮忙的话,我也会被她绑上。”
“说的没错。”
米拉尔打了个响指,指尖划出了一个对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