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一半的通讯突然断了,码头管理员一头雾水地放下通讯器,用力晃了晃,生怕是这通讯器在关键时候坏了。
不过,真坏了也不是晃一晃就能修好的,假坏了就更加修不好了。
管理员捣鼓着自己一直有反应、但就是连不上通讯的通讯器,从茫然到愤怒,在最后差点砸了通讯器的时候,它终于又响了,“嘀嘀”两声,唤回了神智。
管理员连忙把通讯器放在手边,听了半天却没声,这才擦亮了眼睛,看到通讯器的屏幕上显现出一个红色飞鸟的标志,扎眼的红色消散之后,一则消息映入眼帘:将身份不明者和其同伴一起送往中心花园。
中心……花园?
一个管理员从来都没踏足,也不了解的地方。
他自从上岛以来,活动的范围只局限在码头和居住一区之间,每日的时间有三分之一用于维持生命体征,还有三分之一用来思考自己的命运和存在的意义,最后剩下的八个小时,都用在了通勤和工作赚钱上。
岛上称钱为贡献值,储存在每个居民的ID卡上。
居住区的管理处会给居民发放每日的基础需要,例如面包、水之类的,再多的,就要用贡献值去换,从事岛上的任何工作都能获取贡献值,但工作有难易之分,获得的贡献值数额也不同,管理处考虑到公平因素,就用抽签决定每个人从事的工作——
最简单的便是每天跟在扫地机器人后面,陪同、监督机器人扫大街,当然,得到的贡献值也是最少的,非常适合想一直待在一区的居民长久地干下去。
码头管理员的工资算是一区中等偏上的水平,半年之前,管理员揣着有点儿咕囔的“钱包”四处打听,想换个工资收入更可观的工作,存更多的钱,换取更多的资源。
例如码头的垃圾清理员之类的。
可转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跟他换,还有个扫大街的闲来无事,向管理处举报他,管理处倒是很贴心的没有罚他钱,只是上门做了一番思想教育,还让他把居民生活守则抄写了十遍。
然后,他因为在工作时间埋头抄写,犯了点儿小错误,被扣了两天工资。
管理员面无表情地认下惩罚,一回家,打开了ID账户,看着余额,对着妻子和女儿委屈了半晌。
三个月前,他又忍不住开始盘算余额,这一次的计划不是换工作,而是换居住区。
每个来到桃花源的居民无非都是一个目的:提高基因稳定值。
管理员自己的基因稳定值倒是不太重要,他们一家来到桃花源有一年多了,这段时间里,他妻子的基因稳定值一直起起伏伏的,虽说数据不固定,时不时下降几个百分点,但也时不时上升,能让人看见希望。
而他女儿的稳定值……真是一直很稳定,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都不带变化一下的。
于是他就想着换区。
听说居住二区改善基因稳定值的方法比一区更全面,得到的资源也更多。
管理员之前有个邻居,说是已经在桃花源待了两年,向管理处申请过五次搬去二区,最终在与管理员相识的第三个月,带着行囊,开开心心地滚蛋了。
邻居住进二区仅仅半个月,又向管理员说了一则喜讯,二区的管理处说邻居的基因条件特殊,可以破例进入第三区,进行最有效的治疗。
在那之后,邻居就没了消息。
管理员想:或许是因为第三区的治疗环境封闭,其内容属于岛上机密,邻居不方便传信了,又或者,邻居已经痊愈,离开了桃花源,去外面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他也想。
他也想一家人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妻女平安,平平淡淡就好。
管理员叹了口气,又点开通讯器上的红色飞鸟标志,心说:完成这项任务之后,应该会有一笔不错的收入吧。
毕竟这是工作之外,额外的任务,要另算价钱的。
管理员一边拨动着心里的算盘,感觉他们家离第二区更近一些了,一边收起通讯器,大摇大摆地朝原烁走去,“你,还有那个小眼镜,跟我走。”
戴着眼镜的罗姓男士早就站累了,倚着集装箱的边,歪歪斜斜地站着,陡然听到这么不客气的一嗓子,吓得眼镜差点儿又要从鼻梁上滑下去。
他身边还有位心比较大的,没第一时间回复管理员,倒是一转头,关心起他来了,“你这副眼镜是不是哪里撞坏了?要不要找个地方修一修?”
罗追:“……不用了。”
不是,兄台,现在是聊日常的时候吗?
再说了,这岛上未必会有眼镜店。
桃花源——
一个专门为低等基因者的诊所,充满了科技的气息——
和眼镜店这种日常都不必需的存在放在一起,不太和谐。
除非这一岛的人都是近视眼。
好死不死,罗追独自在心里分析完了一通,管理员忽然看过来,在他脸上盯了一会儿,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都冒着金光,然后迟迟地回答了一句,“嗯?修眼镜?是要去找眼镜店吗?等你们跟着我办完了事,出来找我,我带你们去。”
“?”
罗追歪了歪脑袋,不解。
这个管理员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那个……”助理出声提醒道,“在这之前,是不是要先给他们两个办理岛上的ID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