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烁是被一阵颠簸震醒的,再睁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身体四周似乎都是坚硬的东西,东撞一下、西撞一下,浑身上下都泛着疼,最严重的是后脑勺。
原烁捂着后脑勺悠悠转醒,然后下意识地抬起身体,想坐起来,就像每天在昏暗的早晨醒来那样。
“嘭!”
这一抬,脑门倏地撞到了什么东西,造成一颗脑袋前后都疼的局面。
原烁短暂地用左右手同时捂住了脑袋的前后,片刻后,待机的大脑意识到这样并没有用处,于是又空出了一只手,向上一抬,低于正常温度的掌心摸到了一片更加凉的。
又冷,又硬,触感像是恒温的玻璃墙。
玻璃墙距离他很近,不管是向左向右还是向上,微微一挪动,就能感受到这个空间的尽头,更别提他的脊背被迫紧紧贴着一层冰冷的底,也不知道贴了多久,都有腰酸背痛的感觉了。
现在的处境,很像是躺在吸血鬼的棺材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昏迷之前……昏迷之前周围还是那片熟悉到仿佛烙印在骨子里的黄沙,再然后是一团黑色的不明物体袭来,闷头闷脑地把他们砸晕了。
哦,是他们——很不幸的,还有罗追陪他一起晕了过去,罗追在哪儿呢?
现在和他待在同样的一片漆黑里吗?
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下一秒,耳边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打声,距离不近。
原烁吸了一口冷飕飕的空气,让原本就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平静下来,带着一丝期许,把声音丢进黑暗里,“罗追?”
声音仿佛落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除了碰到“棺材墙”时返回来的一点儿沉闷的回音,就只剩下无声无息了。
不是罗追在敲吗?
那么……他现在安全吗?
“咚咚咚!”
又是一阵敲打声。
这次还伴随着认亲般激动的回应:“原烁!是我!”
是罗追。
声音闷闷的,听上去,他和他一样,也被关进了“棺材”里。
原烁没察觉到,自己为这个其实还不能说是熟悉的声音松了口气,然后伸手,也敲了敲“棺材壁”,“咚咚咚”地回应,敲打的节奏要比罗追冷静许多。
他正要开口,不知哪个地方又响起热情的“咚咚咚!”,拦下了将要说的话。
原烁:“……”
这一高一低、一锤一敲的,是要来段二重奏吗?
原烁无奈地清了清嗓子,努力抬高了声音说:“你别敲了,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
罗追似乎终于放弃了他充满激情的小手锤,人言人语地回应:“不知道,之前是……我们一起昏迷了吗?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晕的,应许是个意外。我晕过去之前就看到有人在清理现场了,但是,他们发现我们之后,不应该把我们送去治疗吗?这里黑漆漆的……也不像是……啊!我的防护服怎么没了!”
罗追说到一半时,还有几句稀碎的交谈声当做背景音,听着像是来自“棺材”外面的外面,说话的人绝对不是和他们待在同一片黑暗里的。
那会是把他们送进“棺材”里的人吗?
原烁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以至于没听清罗追最后那句要紧的,只觉得他声音太大,会招来外面的人,于是轻声提醒道:“罗追,别说话了。”
已经晚了。
混浊的黑暗里裂开了一条缝,清亮的光泄漏进来,差点儿刺伤了原烁的眼睛。
有一瞬间,原烁感觉这光带来了更加冰冷的温度。
“我去——有人,有光!”罗追还在聒噪,“不!我没有防护服不能随便见光的!万一……”
那一丝光源很快膨胀开来,给肉眼能看到的所有事物都涂上了色彩。
原烁的目光跟随着声音,朝罗追的方向看去,透过两层玻璃罩,褪去丑陋的防护服,终于看见了罗追的真容。
借着强光,罗追终于摸到了身边的眼镜,着急忙慌地戴上,厚重的眼睛隐隐约约地遮住了脸上褐色的斑点,挡住了眼眸中流露出来的天真,可惜他整张脸的线条都比较顿,形状也圆,剥掉了防护服的发型如同鸡窝,几乎每一处都透着纯天然的二百五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