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这双仍然死死按在地上的爪子,原烁抬头向上看,视线闯过天花板破碎的夹层,与怪物打了个照面。
非常幸运,他在基因混乱的时代活了起码有十几年,长成了一副青年模样,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人们口中所说的怪物……嗯,怪物长得很不好看。
算了,反正怪物也听不见他的心声……说实话,这怪物不是一般的丑。
它有一颗形似龙虾的脑袋,脑袋顶上有一撮不知是触须还是毛发的,七零八落的乱成一团,可能是在干燥的风沙里待久了,始终没找到水源拾掇自己的发型,造型看上去相当狂野。
这么一颗硕大的脑袋,四肢却是粗粗短短的,很粗糙,长长的身躯由许多环节构成,像是从蜈蚣身上拆下了一部分,据为己用。
人群四下逃窜,惊叫声与风沙一齐响起,混乱成一片。
怪物还是轻轻松松地抬起爪子,再落下,数条生命接连在简单的动作中化作大自然的一捧养料。怪物摇摆着身躯,长长的尾巴甩出去,顷刻间,扫干净了后方整整一排的房屋,建筑垃圾飞扬进尘沙里,跌跌撞撞的,成了不远处辨别不清的阴影。
阴影在四周围成一圈,有意无意地搭建出了一个充满废墟的、不可逃脱的陷阱。
逃窜的人见眼前没了路,有的张皇跌坐在地,抱头哀鸣;有的干脆折返回来,掏出枪/支,朝怪物崩了几颗枪子,可惜怪物连一点儿皮都没破。
这两波人无一例外,都被怪物扫了个干净,或是一巴掌拍死,或是一尾巴甩到半空,再落地时,便没了人形。
它为什么……不攻击我们?
原烁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怪物侵袭,想不出能做什么反抗,他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别人。
但是很奇怪,这怪物……唯独没有对角落里的他和罗追动手。
明明他还与怪物对视了一眼,怪物早就发现他的存在了。
原烁转过头,看向怪物所在的地方,它好像是感知到了他的视线,停下了动作,也朝原烁看去。
原烁愣了一瞬,瞳孔微缩。
他在一双连高光也没有的乌黑眼睛里,莫名读出了一个信息:“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句话同时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有了具体的、非人的声音:“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
这话究竟是他在怪物眼中看到的,还是怪物传送给他的心声?
与众不同的处境和强烈的未知合并成了一根凝结了恐惧的尖刺,压在原烁的心上。他遏制住喉咙底漫上来的不适,用力拉了一把还蹲在脚边的罗追,“我们快走!”
却没拉动。
原烁回头,语速有些快地说:“罗追,你还在愣什么?”
“我……”罗追有些茫然地抬头,唯一对外暴露出来的眼睛一圈,眼边还挂着没来得及抹去的水痕,“那么多人都死了,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原烁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嘴唇微动:“你是有病吗?”
“啊?”罗追呆住了。
原烁懒得同他多说,手臂再一用力,直接把人拽了起来,背对着怪物扫荡的地方,跑了出去。
那个“河鲀”说的没错,一上来就拽着人手念诗的,果然不正常。
罗追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身体素质比原烁还堪忧,“我们……眼下这种情况,我们能跑去哪里呢?”
“先找到码头的巡逻员,让他把情况上报辖区。按理说,每个港口都会有护卫队驻守,还有专门避灾区……”
原烁想也不想,噼里啪啦说了一串,声音忽然停下——思路倒退回去,终于意识到了——刚才等候室里的剧烈震动,应该就是怪物造成的。
为什么没有警报声?
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拉响警报的巡逻员在他们之前就已经死了。
护卫队多半也损失惨重……
三分钟过去,那个怪物几乎把原烁在码头见过的面孔都清理干净了,这么大的动静,护卫队却还没有来。
没有巡逻员和护卫队,他们该去哪里躲避?
“怎么停下来了?”罗追跟着前面的原烁一同停下了脚步,喘完了最重的一口气。
原烁回过头,轻声说:“我不知道……”
他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脑海中响起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给他灌注了一点儿力气,“我不知道要躲到哪里去,但是不能再待在原地了。”
说完,又拉着罗追启程。
“唉!”
罗追气还没喘匀,又被拽着向前,“我们……要去哪里呢?”
我要去桃花源。
在从未体验过的运动量的刺激下,原烁当下最深的念想不由自主地蹦了出来,一遍遍无声地说:“我要去桃花源。”
可是在去桃花源之前,要先去能保住性命的地方。
罗追叫喊着:“我跑不动了!”
身后不远处,怪物再次落下一爪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影响了它的情绪,这一爪子特别用力,像是发了怒,一下把等候室剩余的废墟都拍成了渣渣,连带着旁边的汽车和集装箱都遭了殃,一起稀里哗啦地碎了,响声和罗追耗尽了力气的喊声回绕在耳边,加重了无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