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追:“没事,不疼。”
原烁:“不疼吗?”
绿皮防护服的材质这么坚硬耐造吗?
“真的不疼,”罗追扒拉掉身上的沙土,“就是这房顶怎么突然震了一下啊?”
“他是个E级。”
身后,一个声音忽然插进了两人的对话,是那个“河鲀”,他又醒了。
在罗追异样的安静中,原烁问了一句:“E级怎么了?”
“E级——就是一群随时可能变成怪物的人,身上带着一些怪物的特制也很正常,比如拥有子弹都打不穿的表皮。小白毛,你和他相处的时候小心点,说不定下一秒他的基因稳定值就跌破99.0%,彻底变异了,到时候一口把你吃了都无处诉苦。”
“河鲀”悠闲地朝罗追打了个响指,
“我还是很好奇,你这个E级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码头,是违规逃出来的吧?就算城市解散了,你一个从出生开始就被植入了定位芯片的E级基因,地下城的那群控制狂也没理由大发善心放你自由,还是说,你有什么过人之处——”
说着,“河鲀”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罗追,“显然是没有。”
罗追的脑袋低了下去,低了再低,上半身几乎要折叠在一起。
半晌,才听见他“嗯”了一声。
“河鲀”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还愿意承认自己是逃出来的,是个诚实的废物。”
“河鲀”一转头,对上原烁那张正在接受信息、看上去有些呆愣的脸,“唉,这位细皮嫩肉的小白毛,你是第一次出门吧?刚才在门口,我还看到了送你来‘上学’的家长。”
原烁摇了摇头:“那不是我的家长,是人口资源管理处的长官。”
“河鲀”语调悠扬地“哦”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在逗小孩:“出门是需要长官送的,白毛,你的排场不小啊,是要去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吗?”
原烁没吭声,不打算把桃花源任务说出去。
他猜测,一旦说出口了,眼前这个“河鲀”应该会发笑,他不想听。
这个“河鲀”可能是在等候室坐久了没耐心,脑袋都发毛了,非要没事找事地多说点儿来通通风。
“河鲀”直接把原烁的沉默当做默认,接了一句:“是送你去当敢死先锋队的吧。”
然后又把话头对准了罗追,继续说:“算是我好心,再告诉你一个信息——在野外行动,要做到事不关已,视若无睹。举个例子,就像刚刚听人念诗这种事,完全没有必要参与,哪个正常人上来就拽着人手念诗啊。”
罗追:“……”
原烁结合“河鲀”前后所说的信息,陡然反应过来:“所以,这一整个等候室的人,都在‘事不关己’吗?”
这一间不算宽敞的等候室,所有人应该都听到了罗追坦白自己是个E级基因。
除了他以外,有点阅历就会知道罗追不能出现在码头。
一旁,有人结束了闭眼休憩,悄悄睁开一条缝,窥视这三人临时组成的末世小课堂。
最机敏的“河鲀”很快发现了这道不需要辨别好坏的视线,转过脸,与之对视片刻。
那人朝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这时,罗追也终于反应了过来,站起来,对着周围又鞠了一个躬,低声说:“谢谢。”
谢谢诸位没有举报一个小小E级的定位。
在外面发现一个脱离管控的E级,是可以向所在辖区举报实时位置领取赏金的。
人群中,一条毛蟹腿似的手臂忽然举了起来,向罗追挥动了两下,“劳驾,把我的那声‘谢谢’收回去,我已经向辖区举报你的行动了。”
罗追瞬间僵硬在原地,一副年轻的腰不上不下地弯在那,半晌都没动弹。
如果原烁有透视眼的话,就能看到他如丧考妣的一张脸,越发白净了。
“河鲀”嗤笑了一声,幸灾乐祸地说:“可惜,一堆傻子里面藏了个正常人,你要完蛋喽。”
罗追没答话,悲伤的不能自已,默默挪去了角落里平复心情,顺带还拉上了一个局外人似的原烁。
有个活物在旁边陪着,他大概能好受点儿,虽然这个活物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不会像等候室的其他人一样,百分百只会说一些损人的好话。
原烁陪着他蹲在角落,不言不语。
倒是“河鲀”远远看着角落里那两个有装可怜嫌疑的人,嗓子发痒,预备着说两句不符合人物形象的真的好话。
谁都没注意到,做完举报工作的“毛蟹腿”放下了积极发言的手臂,埋头摆弄着他的通讯器,低声嘟囔了一句:“怎么突然没信号了……”
“河鲀”犹豫着清了清嗓子,正要张口,下一秒,一只布满了坚硬鳞片的爪子穿透了等候室的天花板,正中他的脑袋,血液与脑浆四溅,炸开了花。
……
可闻针落的沉默过后,一阵哄闹爆发开来。
“是怪物!有怪物袭击!”
“这该死的码头怎么连个警报都没有!”
“快逃……啊!”
满是鳞片的爪子微微一抬,带着一团血肉模糊,和滴滴答答流淌的血液,又落下了一爪子,又一个完整的人在顷刻间没了人样,变成扁扁的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