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天光,渐渐隐没过那并不算高的宫墙,消失藏匿在风中,一点点吞噬了前方单薄的身影,无端地让人打起了寒颤,哇,是鸟从头顶掠过。
花雪忍不住上前,为其披上了一件披风。太子空洞的眼神,穿过对方看向了她的身后,花雪猛地转过头,一口气吸住就停在了胸腔里,吐不出来。就像卡壳的子弹,难以转动,让致命的恐惧蔓延。
八贝勒远远地站在了另一头,没有出声地注视着他们,同样地也没有微笑。也许,在他的角度看来,更像是花雪抱住了太子。
可是,花雪莫名地赌气。她气的原因有许多,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在生什么气,她扶着太子往与之相反的地方走。
她的步伐越走越快,直到一只手拉住了胳膊,是太子。他清浅的眸子,如水波般晃动了一下。推开了她的手,裹紧了披风,转身。他的离开,像是抛洒了一把沙子,让花雪着急起来。他再说不见,再也不见了。
黑影叠过来的瞬间,花雪开口道:“宫门快下钥了。”
“我是看了额娘回去的,你难道一点都没有想要和我说的话吗?”
那些话在嘴里转了圈,花雪明知道这些话会伤人,她还是说了:“吏部的那个人,是你故意做的吗?”
“是。”
她的心神一晃,竟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干脆。花雪连原因都不想问了,转过身就要离开。
“是大哥。”
花雪停了一瞬,“谁也不是傻子。”
其实,她本质上是佩服这种人的。
知道可能面对的困难和痛苦,在死亡的恐惧中不断挣扎,而任然能够战胜自己,选择这条道路,才是真正的勇气。
“你怕了吗?”八阿哥的话,明明不重,她听得很清楚。
哈哈哈哈,她笑出了声。曾经花雪天真到认为自己是有所求的那个人,没想到如今也要被对方质问地套取信息,女人就是这样的,她要求对方足够爱她,又要这份感情如阳春白雪般透亮干净。
“皇上对太子的宠爱,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多。”
花雪会怕,因为只有珍惜一个人,才会感到害怕。她害怕的东西才多了起来,也许是明天,就再见不到了呢?
对面沉默了许久,石像般地静,他是该高兴还是失望,高兴她能为他担心,还是失望于她的不信任。这份感情好像快要走到了尽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动摇。
八阿哥目送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连放在胸口的炒板栗,也不如来时的那般滚烫,冷透了也就不好吃了,心凉了也就凉了。
时间久了,日子长了,从前一眼望到头的日子如今还在持续,变了的是花雪不再渴望出宫了。她想等到二十五岁,自然而然就可以出去了,哪怕是死在这里,也不是线下她该打听的事情。
又是一年春天,康熙四十三年,内务府呈上这一年新的秀女。有许多大人家的姑娘,皇帝照例没有仔细看,只是说让惠妃做主。
“那边说了,又挑了几个人赏赐给各位阿哥,再请皇帝斟酌。”
康熙拿起了西洋眼镜,对着几个名字看了看,忽然转头,对旁边研磨的花雪说:“你看,该挑哪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