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也命也,死囚都有一顿杀头饭呢,她这个高高竖起的靶子也深深体会了一把封建皇室顶奢待遇。在这种时候皇帝陛下总不可能来吝惜那点身外之物。份例里有的自然是当仁不让,份例里没有的,皇帝搞雨露均沾的时候她也能得个赏。
别的不说,见得好东西多了,眼界也开阔了。什么里外番邦进贡的新奇玩意都能见识一番,即便赏不到她头上,别人得了总会显摆出来,一样大饱眼福。
国公府好东西也不少,元春幼年时,贾母的私库可以开展览。可国公府再繁盛也有限,多是早年天家赏赐及荣国公的战功缴获等,哪里比得上宫中推陈出新,花样不停。如今一年年消耗下来,贾府也快成空壳子。
家中出了娘娘,贾政一直翘首待天恩。
都说爱屋及乌,哪怕是走过场也要恩及宠妃家族,这不,贾政盼星星盼月亮的,可不就盼到皇帝用他,点了学政,一杆子支出了京城。说真的,贾政在工部的铁饭碗还是荣国公贾代善临死前上折子给求的,他自个儿可没考出个子丑寅卯来,偏偏点了学政这种看重科举出仕的文官,也不知是拿谁的脸面不当脸面。
宝玉本在担心,贾母给他拍板的休养期一过,又得恢复到以往背着书包上学堂还要被老父亲考较学问的苦逼日子。偏巧圣旨下来,老父亲出京,家中再无人管他学业,可算解了他燃眉之急。
阖家送走贾政,已是深秋。抱琴这阵子光是给贾府的礼单子就拟了好些,献寿的中秋的送别的,还真是个大工程。王喜凤生怕发生“人死了钱没花完”这种人间惨剧,做起散财童子来很是得心应手。各种进贡来的甜腻腻的花露茶叶玫瑰汁子、上用的绫罗绸缎文房四宝,再有女眷们最爱的各类珠宝首饰,但凡她用不完的,都挑了好的送出去,总有人喜欢。
各大世家的女眷们拼的可不就是一身行头?待客鉴宝拼的也尽是那些新奇玩意,在这方面,贾府就从来没输过。王喜凤觉得贾府此前往宫里送的那些零花钱至少有了交代。
宫中走礼都是面子情,来来去去还都是宫里通用的那些,随大流不出差错就行。她立了这么多年与佛有缘的人设,谁还计较她送礼不够华贵不成?
王夫人对于王喜凤从来不寒碜的赏赐是既高兴又担忧,一来怕宫里人说闲话;二来也是心疼女儿在宫里战战兢兢却还要操心府里。
王喜凤一般都一笑而过,“这值什么,都是些小玩意,让姐妹们乐一乐罢了。”
听听这是什么财大气粗暴发户的发言!
王夫人觉得娘娘一切都好,只一项:一碗水端的也太平了!家里的兄弟姐妹一视同仁,半点不偏私。大气是够大气,王夫人本人的心态却很难扭转。算来算去都是她的两个宝贝孩子吃亏。可惜这种事情也无法拿到明面上讲。暗示?这都多少回了,根本不顶用。
贾母对于元春的表现是相当赞赏,内心也不止一次为自己暗暗点过赞,不愧是在她跟前长大的孙女!若是被王夫人手把手地教下来,不定怎么左性。
旁的也就没了。男人们谁会关注女儿家如何?小一辈的多半是高山仰止,小时候多半记不得,大了也就见了一回省亲,那种宛如隔着天堑的距离感无法通过见者有份般的送礼物拉近,也无法通过王夫人循复往返的家常小故事拉近。贾家的大小姐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而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个牌位或者墓碑。
王喜凤倒不排斥这样的结局,她甚至很庆幸自己不必重温老年生涯。要知道,一个人老去之后,无论享受怎样高级别的待遇,退化的器官和各种功能都会消磨一个人对生活的热爱。王喜凤一度觉得她可以钻研一下临终关怀这个领域,她经历过好几轮,太有发言权了。
一个人不到那一步,永远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