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入住大观园,该来的总会来。
宫里的热闹还没过去,贾府便又出了新鲜事。不知那些打算靠省亲秀一把存在感上个热搜的姐妹们会不会抱怨这种不讲武德的人家。坏规矩了,兄dei!
话说正月初一出声的孩子也不是没有,元春的生辰巧是巧了些,可算不得出奇。而她胞弟宝玉含玉而生,这个就有点厉害了。也亏得他成日跟姐姐妹妹们混作一堆,是个口味比较清奇的小纨绔,不然早被忌惮了。人皇家都没这种祥瑞,偏你家就有?什么矜贵小少爷!
这回出事儿的还就是这位据说脑子不走寻常路的贾家子。某日突发梦魇之症,接连三日水米不进,奄奄一息,满城名医救不得,家里都开始准备后事了,却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僧一道施术救回,诀窍还真就在他胎里带来的那块玉上。事情传开,谁不啧啧称奇!
连一向淡定的皇后娘娘都忍不住好奇,召了王喜凤问那块通灵宝玉是不是真那么灵。唉,这以讹传讹真是要不得!
宝玉遭罪,王喜凤这个顶着长姐壳子的娘娘自然要有所表示。而她与贾府的来往一密切,盯着她的人也越发明显。虽说“牢狱”生活过久了,可她永远无法习惯这样的禁锢。
你以为事情就完了?宝玉将养月余,才活蹦乱跳出来耍,又惹出祸事。传言有云,此子闲来无事猥亵母婢,逼人跳井自尽,又拐带忠顺王爷喜爱的戏子琪官,王府长史亲入国公府要人。小小年纪,却是个男女不忌的性子,他爹贾政勃然大怒之下亲执家法,又打了个臭死。
世人多半相信鬼神之说,贾府接连闹这么大动静,关注的焦点永远不会在那位跳井的母婢金钏儿身上。是衔玉而生的少爷被从天而降的老神仙妙手回春不够玄幻,还是权贵为了争戏子打上门不够劲爆?死了人算什么,不过几十两银子就打发了。
在贾政板子底下死里逃生的宝玉跟领了免死金牌一样,伤势见好就在园子里撒欢,学堂不去,外客不见,亦不束发,流云广袖,衣带飘摇,真将那魏晋名士的不羁模仿了十成十。
王夫人也被贾政这回的气性吓到,往常暗恨婆母夺了宝玉去养,让母子生分的怨气也稍稍平了些。若非老太太护犊子给力,宝玉怕不是真让他爹给打死了。虽叹宝玉淘气,入宫见娘娘的时候不免为这个不省心的惹祸精描补几句。娘家兄弟不给娘娘增光,反倒三天两头闹笑话扯后腿算怎么回事?
索性王喜凤毫不在意。宫中的风言风语早就听腻了,谁家没几个出洋相的亲戚?五十步笑百步,大家轮着当笑话,日子才精彩。
王喜凤荣升一宫之主,住上了宽敞主殿。偏殿也安排了无人问津的低位嫔妃。帝王之术讲究制衡,还有偏爱养蛊的,看着底下的人斗起来才能显出自己权利的至高无上。王喜凤这么佛系等死,斗是斗不起来的,她也不耐烦看太过拙劣的演技,偏殿的人也识趣不来搅扰。整体而言,也就比冷宫多了那么一丝丝人气。
做了主位,更不方便串门了。过了省亲那一波关注度,她的门庭也开始冷落起来。以往跟珍嫔住一起,至少有个人能说说话;如今两个都是宅女,且随着位份上升,出门走动动静大太招眼,两人竟是每日只得在皇后娘娘那里见个面,连个私下聊八卦的空间都没有。
当然,她想知道什么八卦新闻,渠道远比以往多。宫里林林总总那么多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办事,再低调也是伺候娘娘级别的人,总有别的人看着他们活少钱多上赶着讨好巴结,给自己拉关系找门路。奴才们知道的事,若是主子想知道,那必然能知道。
入宫这么些年,她打造的人际关系图谱已经很完善,各位主子们不消说,得脸不得脸的宫女太监们的履历也能说出个七七八八。谁是谁的徒弟,谁在哪个宫里当过差,谁跟谁是老乡,谁跟谁义结金兰,谁贪财,谁贪嘴,谁爱说个大话,谁又爱扮猪吃老虎。这些东西简直俯拾皆是。
她宫里被人掺沙子是必然的。她多少也能划出嫌疑范围,可具体到谁是谁的人就挺难了,她也懒得费心思去试探。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些人,倦了。
时光不饶人,曾经斗的乌眼鸡似的中流砥柱们都开始佛了。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还跟那些鲜嫩的小姑娘们争什么?安安稳稳给儿孙当靠山才是正经。上层佛了,下面的小主们越发热闹起来,维持着整个后宫源源不断的新鲜话题,长盛不衰。
身居高位却没有一儿半女的王喜凤,在酸葡萄人士的眼中自然是大大的可怜虫。哪里知道她的命数远比无子嗣傍身更加随波逐流,卒子过河,生死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