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嘉妤把小熊移动到这些的物品的旁边,低下头查看它们,又抬起头望向观众。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变出艾菲尔铁塔的照片,现在照片上的塔已经不见了。但那根本无所谓,她用照片碰一下铁塔模型,那塔就被吸进去一般,重新变回了平面2D。
同时,还有一张空白的照片在这一瞬间被甩了出来。
她继续重复刚才的步骤,用新照片去碰物品,物品消失后再用刚才刚出现的更新照片去......
反复重复,直到桌上除了小熊什么都没有。
照片在她手中,她双手合十,将它们紧紧夹在掌心之中。
扛着摄影机的师傅跑过来,她对准摄像头,将照片们一张又一张地展示。
神奇的是,原先没有生命的物品,现在变成了世界各地孩子们稚嫩的笑脸。
比如这张,这个女孩站在沙滩上;又比如下一张,那个男孩在家里玩他的游戏机;春夏秋冬贫穷富有,不论如何,这些孩子脸上的是未曾被世俗所浸染的笑容。
在舞台上表演的柏嘉妤会突然间觉得有些哽咽。
桌子下面的红光还在持续闪烁,她会直接无视。
她选择忘掉原本定好的魔术流程,放弃机械的辅助,就用自己的双手为《生命如潮》铸造更加美好的结局。
魔术师柏嘉妤把所有的照片都摞起来,重新坐回到高脚凳上面,用双手用力挤压这一叠照片原本那四五十张厚厚的硬纸质照片,竟然被一点点的压缩得更薄,到了原先厚度的一半。
她继续用力压,照片们真的渐渐被压缩成了一封信封。
她还是,打开信封,掏出信纸和那枚纪念币。
和刚刚那枚一模一样的纪念币。
此时此刻,三只小熊护在她的身边互相倚靠。她坐在凳子上,仍然选择握紧那枚硬币。可这一次,她再次张开手时,在手掌心中的不再是空白。
那是一只扇动着翅膀的蝴蝶,是蓝色的。
柏嘉妤把它往上方一送,蝴蝶便飞向天空。
朝着观众席的上面飞去。
观众们纷纷追着蝴蝶看过去,很多小孩子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有的开心得嘎嘎大笑,有的被震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柏嘉妤也仰起头,和观众们一起看着那只蓝色的成蝶。
汤肆阳捕捉到了这一画面,把镜头从蝴蝶切到了她的上半身。
一个二十四岁的女人,站在遥不可及的舞台,就这样像个孩童般抬起头,崇拜地望向那一只飞舞的蝴蝶。
她眼睛中闪烁的光芒,并不仅仅是舞台灯光的反射。
蓝色的光影在她黑漆漆的瞳孔之中打转,红色的眼眶和闪闪的泪光一共在见证这一刻。
琳娜看着她,不禁露出笑容。
她为她鼓起掌。
柏嘉妤看着观众席,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清瘦的身影。
他对背着她,在往外面走。
嘉妤踮起脚尖,身体往前倾,是想要叫住对方又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春晚的舞台上。
可没关系,对方已经转过身来。
她看清楚他的脸庞以后,没有哭,而是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终究,他打开门离开了这里。可柏嘉妤脸上幸福的笑容仍然在继续。
这个节目之后就是《难忘今宵》,她是倒数第二个。
柏嘉妤走下舞台,迈出最后一阶台阶的那一刻,她停下来,捂住了嘴。手摩挲着扶到旁边的墙,靠到墙上慢慢往下滑,最终蜷缩在墙根。
这个动作,就像是还在家人襁褓之中的小婴儿。
泪珠跨过她刚刚创造过奇迹的手掌,在落到一号演播厅后台的地板上。
在这空无一人的、异常寂静的走廊之中走着,她的全身都在颤抖。
这儿越安静,她就只能哭得更安静。仿佛被掐住了喉咙般,浑身上下窒息般的疼。
哭到头疼,就靠坐在墙上,把腿伸直。
这是此刻她唯一能做的。
十二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从她看到王允文,到孩子们从电视上看到她。
万幸,这一切终于都好好过去了。
“我终于赶上了,刚刚下飞机就到你的节目,一路上看着你的节目直播赶到这里来的,开车的司机问我看的什么春晚,怎么不说话。”
说话的是莫妮卡。
柏嘉妤抬起头,愣了几秒钟,仿佛不相信她此刻会站在这里。那双黑色的大眼睛里,那个金发碧眼女人的倒影,在此刻多了一层柔柔的光环。
“别愣着了,来抱抱吧。”
她站起,朝着她狂奔过去,摔进她的怀抱中。
而她,轻抚她的黑发,轻轻对她说:“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已经做得最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