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曦浑身一颤,接着狂喜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没多久,她看到了他的身影。
他坐在大树下,月白的袍子血迹斑斑,清俊隽逸的脸上是许久不见的苍白。
杨曦飞奔过去,靠近才发现,他衣袍下,原本是腿的地方塌陷了下去,潺潺鲜血蜿蜒而出,渗入泥土腐叶里。
这一幕与初遇时何其的像。
初遇那时杨曦只觉得他惨,除此外再无其他。
如今她却觉得心像被人捅了无数刀,刚才发现他踪迹的满心欢喜,瞬间消逝。
杨曦蹲下身,抖得不成样的手去碰他下半身,滚烫的眼泪蜂拥而出,“怎么会,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
这次甚至是两条腿都断了,左腿膝盖往下空的,右腿大腿开始就没了,月白衣袍已然被血浸透,变为绯色。
杨曦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抬头看他苍白的脸,再看他塌陷失去的腿部,来来回回,脑袋一片空白,想碰他又不敢,怕碰到看不到的伤口。
“怎么办?怎么办?”她跪坐在他身边,小脸比他的还要惨白,颤抖的身影无助极了。
薛闻之伸手,把看上去快要碎掉的人拉到面前,摸向她发白的脸蛋,抵住她鼻尖,轻柔地哄,“别担心,腿会长起来,你也见过,不是吗?”
杨曦感受他呼出的气息,贴在她脸上大手的温度,因慌乱难受而激烈跳动的心慢慢平稳下来。
对,能长出来。
哪怕长不出来,他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
冷静下来,她用灵力小心把他浮起,飞向离这里不远的山洞。
到了山洞,杨曦再次把突出的大石头铺上厚厚的软绸缎,把薛闻之移了上去。
然后她弯腰倾向他,上手就去解他衣裳。
薛闻之抓住她的手,低声道:“曦曦,我自己来。”
“你一个人怎么给自己处理伤口?”杨曦歪头看他。
薛闻之苍白的俊脸上挂着笑意,“我可以的,以前我也自己处理。”
他不想再看到她伤心难受了,隔着衣裳她都能哭成这样,要是直面狰狞的伤口,薛闻之不敢想她会哭成什么样。
他这话,再次让杨曦想到以前。
那脏乱阴暗的巷子里,杨曦除了帮他找来药草外什么都没做。
无论是制药,还是上药,他都是拖着自己重伤残缺的身体在做的。
他还在那种情况,把制好的药糊分出给她,给她治疗几天就会好的微不足道的淤青。
杨曦觉得喉咙似被什么哽住,难受的要喘不过气了。
那时的她,怎么不对他好点再好点呢。
回不到过去帮他,那这次,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自己动手。
杨曦把他微动的身体强硬按住,抬手给他解开衣裳。
见拗不过她,薛闻之只能任由她了。
衣裳脱掉后,宽阔的胸膛上虽然也有几道划破的伤痕,但下半身要严重太多了。
血肉模糊的模样让杨曦瞬间鼻尖发酸,红着的眼眶盈满了泪水。
出乎薛闻之意料的是,她忍住了眼泪和难受,取出药,认真给他处理伤口。
全程手都没抖一下。
伤口包扎完,她取出干净的靛蓝衣袍给他穿上。
薛闻之扬起唇角,抓住她的小手揉了揉,夸道:“我的曦曦长大了。”
杨曦贴着他躺下,小心地蜷缩在他臂弯,抱着他手臂闷闷地说。
“怎么伤的那么严重,不是说有足够的把握赢老祖吗?”
杨曦视线往他空着的脚上移,像被刺到一样,眼睛火辣辣的疼。
能受这么重的伤,稍不慎,他命就会没了吧?
杨曦不自觉抱紧了他手臂,像是要借此获得安全感。
薛闻之拍着她的手安抚,说:“老祖隐藏了实力。”
薛氏老祖根本不像展现给外界的那样虚弱。
他在藏拙。
薛闻之也差点死在他手上。
战到灵力枯竭,他一个晃神左腿就被老祖冲过来的灵力齐根削断,整个人重重跌落山林。
老祖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磅礴的灵力挥向他。
对准的是心脏的位置。
薛闻之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脑海出现了。
“你要抛下她第二次吗?”
同时磅礴的记忆冲向他。
少女狼狈地跪在泥水里,哭着求他别抛弃她。
小院落里她羞赧地说要当他娘子,要给他生娃娃。
阴暗脏乱的巷子里,她小小的身影护在他身前,独自面对魁梧凶狠的乞丐。
……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闪现。
对着来势汹汹的灵力,薛闻之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不能再让她伤心哭泣。
他极限扭曲自己的身体躲闪开直冲心脏的灵力,只让它击打在了膝下,同时调动全部的灵力浓缩成一根针,洞穿了松懈的老祖心脏。
“活下来就好。”杨曦抱着他的手臂后怕地说。
随后,像是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杨曦浑身一僵,倏地坐起,颤抖的指尖指着他。
“你,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你长腿,还有上药!!”
这一世的薛闻之没断过腿,不存在重新生长的可能,还有他是世子,身边没断过人,更不存在重伤濒死要自己处理伤口的情况。
薛闻之噙着笑看她。
杨曦慢慢在他那墨黑的眼眸中看到熟悉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