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一个,一触即破的、极度疲惫的泡沫。
沙发上的人,没有反应。
只有睫毛,在眼睑下,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像是某种,残留在神经系统里的、最后的应激。
陆沉舟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他绕过地上的空瓶和纸袋。
走到沙发前。
蹲下身。
视线与她沉睡(或许是昏迷)的脸,持平。
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眉心那道,因为痛苦和焦虑,而深深镌刻出的褶皱。
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酒气、和一丝……
属于她自己的、快要消散的雪松香气的味道。
他伸出手。
指尖在距离她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一瞬。
然后,极其缓慢地,落下。
指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
只有一片,因为冷汗而带来的、冰凉的湿润。
他收回手。
视线落在她紧攥着抱枕的手臂上。
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那个廉价的织物,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名为“秩序”的稻草。
可连那根稻草,都已经发霉,腐烂,沾满了这个房间的……
颓败。
陆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看着她即使在睡梦里,也无法舒展的眉宇。
看着她毫无防备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模样。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晚。
不是那个会在五点半准时起床,用一杯黑咖啡,精准地开启一天的林晚。
也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用三组数据就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林晚。
这是被剥离了所有铠甲,被丢进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
另一个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
没有去扶她,也没有试图叫醒她。
只是环顾着这个,被她弄得一团糟的房间。
然后,他弯下腰。
动作很轻,也很稳。
捡起了,滚落在她指尖旁的,那只空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