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口啤酒。

陆沉舟没有再拦她。

只是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安静地看着。

看着她从最初的、带着目的的“学习”，到后来的、无法控制的狼狈。

看着她精致的妆容被汗水晕开，看着她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地，佝偻下去。

“陆沉舟……”她趴在吧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声音含混不清。

“嗯。”他应了一声。

“我是不是……很可笑？”

“嗯。”

“我学了十年……怎么赢。”

“嗯。”

“结果……连个举报信都防不住。”

“嗯。”

“我那些数据……那些逻辑……”她的声音开始哽咽，“都是狗屁。”

陆沉舟放下了酒杯。

他侧过身，看着她颤抖的肩膀。

没有安慰，也没有评判。

只是伸出手，隔着吧台，轻轻按住了她胡乱抓挠的手指。

“现在不是5:30。”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也不用复盘。”

“今晚，你归我管。”

林晚没有挣脱。

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没有声音。

只有压抑的、细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

呜咽。

像一头，终于被剥去所有铠甲，露出最柔软内里的……

困兽。

陆沉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她的眼泪，洇湿他的指尖。

直到她彻底安静下来。

直到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想吐。”

陆沉舟叹了口气。

起身，绕到她身边，半扶半抱地将她弄进了洗手间。

第五杯，第六杯……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只记得最后，是陆沉舟背着她，走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

他的背很宽，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

一下，一下，敲打着她混沌的意识。

她趴在他背上，脸颊贴着他的颈侧。

闻到他身上，混杂着松节油、烟草和……

她自己眼泪咸涩味道的，复杂气息。

“陆沉舟……”她迷迷糊糊地喊他。

“嗯。”

“你的背……好硬。”

“……那是骨头。”

“哦。”

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又嘟囔：“我好像……把你的酒吧……吐脏了。”

“嗯。”

“你会不会……嫌弃我？”

陆沉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收紧了托着她腿弯的手臂。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声音在凌晨的风里，显得异常低沉。

“因为我也曾把你的咖啡机，煮糊过。”

林晚想笑。

但笑意还没成型，就被更深的、席卷而来的黑暗吞没了。

她最后的意识，是他背上那片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布料纹理。

以及一句，飘散在风里，不知是真还是梦的……

“睡吧，林晚。”

“这次，闹钟不会响了。”

第七杯。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