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零七分。
“破晓”酒吧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夜色里,洇开一片暧昧的紫红色。
林晚站在门口。
没有进去,只是隔着玻璃门,看着里面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灯光。
空气里,飘着啤酒的麦芽香,和某种廉价古龙水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那气息,带着点夜晚特有的、腐败的甜腻。
然后,她推开了门。
“叮咚。”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不合时宜的脆响。
吧台里,陆沉舟正背对着门口,擦拭一只玻璃杯。
听到声音,他回头。
看到是她,擦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只是放下杯子,转身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和两个干净的shot杯。
林晚走到吧台前。
没有坐高脚凳,只是站着。
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根即将折断的、绷紧的弦。
“喝什么?”陆沉舟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和你一样。”林晚说。
语气里,有一种刻意模仿的、漫不经心的冷硬。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没再多问,只是拔开瓶塞,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流入杯底。
推过来一杯。
林晚端起杯子。
没有闻,也没有看。
仰头,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咙,像一条带着火星的蛇。
辛辣,灼烧,一路烧进胃里。
她皱了下眉,但很快舒展开。
“再来。”她说。
陆沉舟没动。
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盛着清醒和计算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被酒精刺激出的、生理性的水汽。
“你酒量不好。”他陈述,像在说一个客观事实。
“学你。”林晚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挑衅,“你不是天天喝吗?”
“我天天喝,是因为我没别的事干。”陆沉舟语气依旧平淡,“你有。”
“我没有了。”林晚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工作没了,名声没了,连闹钟都他妈的不响了。”
她把空杯子往吧台上一顿。
发出一声闷响。
“陆沉舟,给我倒满。”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拿起酒瓶,再次注满。
第二杯。
林晚喝得比第一杯快。
吞咽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狠戾的力道。
喝完,她把杯子重重放下。
这次,手指有些不稳,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磕出清脆的一声。
“哈……”她呼出一口气,带着浓烈的酒气。
“也就这样。”
“所谓的‘报复世界’,也就这点烧灼感。”
她抬眼看向陆沉舟,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但嘴角却扯着一个倔强的弧度。
“没什么了不起。”
陆沉舟没接话。
只是默默地把她面前的空杯,往远处推了推。
然后,给自己倒了半杯。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学得不像。”他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异常清晰。
“哪里不像?”林晚撑着吧台,试图让视线聚焦。
“我不只是为了报复世界才喝。”陆沉舟晃着手里的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是为了……让脑子里的声音,吵不过外面的声音。”
“而你,”他抬眼,目光落在她开始泛红的脸颊上,“是想用酒精,把脑子里的声音,吵得更响。”
林晚怔了一下。
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猛地抓起旁边一瓶没开封的啤酒。
“砰”地一声,用牙齿咬开瓶盖。
泡沫喷涌而出,溅湿了她的袖口。
她不管不顾,仰头灌了一大口。
比威士忌更苦涩,更冰凉。
但那种,试图用混乱覆盖混乱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第三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