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五十八分。
会展中心的报告厅,穹顶洒下瀑布般的白光。
空气里浮动着打印纸墨粉的余味,和一种紧绷后的、近乎真空的松弛。
巨大的弧形屏幕前,林晚刚刚结束陈述。
她放下激光笔,指尖残留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台下是长久的、几乎凝滞的寂静。
评委席上,几位白发苍苍的行业泰斗,交换着眼神。
没有交头接耳,只有镜片反光,和极轻微的点头。
陆沉舟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没有像往常那样,倚着讲台或插兜站立。
他站得笔直,肩膀线条绷紧,像一幅被钉在墙上的、尚未干透的油画。
西装是临时租借的,深灰色,略微偏大,衬得他下颌线更加锋利。
林晚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看他。
他察觉到了,也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聚光灯的强光下,无声交叠。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只有一种,在无数个深夜与清晨的搏杀后,终于抵达彼岸的……
确认。
“……完美。”
评审主席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空旷的报告厅里震荡开来。
“结构逻辑无懈可击,艺术表达直击人心。”
“这是我近年来,见过最成熟也最勇敢的作品。”
掌声,迟到了几秒,然后轰然炸开。
像潮水,从后排向前排,一波波涌来。
林晚的职业性微笑,终于浮上嘴角。
不是胜利者的张扬,而是一种精密仪器运行到终点的、稳定的满足。
她微微颔首,致意。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拿起麦克风,没有看稿。
“感谢评审,感谢甲方。”
“但今天,我不想念准备好的感谢词。”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身侧的男人。
陆沉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这个项目,”林晚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异常清晰,“赢在两个词。”
“逻辑,”她伸出一根手指,“和灵感。”
“前者是我的,后者是他的。”
她侧身,手臂极其自然地抬起,指向陆沉舟。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台下一片哗然。
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代表了行业内两种截然相反的工作哲学。
公开承认对方的不可或缺,尤其是在胜选时刻,几乎是破天荒的示弱。
陆沉舟愣住了。
他看着她指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平日里只会敲击键盘或翻阅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