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时间,好像和外面流逝的方式不一样。
空气凝滞,带着颜料和松节油发酵后的微醺感。
陆沉舟赤脚踩过地板,走向角落那个落满灰尘的小吧台。
动作松散,像一只在领地巡视的、漫不经心的猫。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与她所处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生物。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
是那种杯口很大,适合摇晃红酒杯。
然后,他转身,看向那台还在滴滤、发出轻微嘶嘶声的咖啡机。
她皱了皱眉。
那台咖啡机,看起来和她办公室里那台是同款。
银色外壳,线条冷硬,代表着效率和精准。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让他瞳孔微缩的动作。
陆沉舟没有去拿旁边的空马克杯。
而是直接将那只红酒杯,伸向了咖啡机的出水口。
深褐色的液体,带着热气,汩汩地注入透明的杯身。
和红酒杯的弧度格格不入。
“你在干什么。”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冰冷的不适感。
陆沉舟没有回答。
只是端起那杯奇怪的混合体,仰头,灌了一大口。
喉结滚动。
咖啡的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开来。
他放下杯子,嘴角还沾着一点深色的痕迹。
“规则,”他开口,声音因为刚咽下的热饮而显得愈发沙哑,“就是用来打破的。”
他向前一步,逼近她。
目光灼灼,像两团在灰烬里复燃的火。
“包括你的规则。”
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烈了起来。
她看着那只被咖啡染污的红酒杯。
看着这个男人身上那件看不出原色的旧T恤。
看着他那双踩在满地画稿上的、毫无防护的赤脚。
一股无名火,混合着昨夜未消的郁气和今日遭遇的荒谬,直冲头顶。
“低效。”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情绪化。”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掷地有声。
“你以为这是艺术?这是行为艺术?”
她的手指向那杯咖啡,“不,这只是对工具最基本的亵渎。咖啡机是用来萃取浓缩的,红酒杯是用来醒酒的。你把它们混在一起,得到的既不是咖啡,也不是红酒,只是一杯难喝的东西。”
“难喝?”他挑眉,又喝了一口,故意发出满足的叹息,“我觉得挺好喝。至少,它让我现在很清醒。”
“清醒?”她冷笑,“你所谓的清醒,就是凌晨三点不睡觉,用红酒杯喝咖啡,把工作室弄得像个垃圾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