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种被打扰后的、懒洋洋的不耐烦。
她没有动。
目光扫过满地的画稿,最终落在那个背影上。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旧T恤,背后洇开一大片汗湿的深色痕迹。
牛仔裤的裤脚,随意地卷到小腿肚。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却又异常专注的气息。
像一块在深夜里独自燃烧的煤。
她注意到,画布旁边的工作台上。
除了颜料和画笔,还放着一个倒扣的红酒杯。
杯底残留着深红色的液体。
旁边,是一份被画纸半掩着的文件袋。
封面上印着的公司Logo,和她手里这份一模一样。
“我是来拿文件的。”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冷了一些,“助理误送了一份到这里。”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
“文件在那边。”他朝身后随意摆了摆手,依然没有回头,“自己拿。找到就赶紧走,我这边灵感正卡在鬼门关。”
他的语调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对她这个“闯入者”的驱逐令。
她抿紧了唇。
强迫自己无视脚边那些可能被踩皱的画纸。
小心翼翼地,像踩着梅花桩一样,朝着那个工作台挪过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清脆的敲击声。
每一步,都像是对这片颓废领地的入侵。
终于,她拿到了那个文件袋。
指尖触碰到纸面时,她甚至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生怕弄脏了这上面可能存在的、尚未干透的颜料。
拿到文件,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再次看向那个依然背对着她的男人。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她陈述道,像是在做一个客观的记录,“你确定要继续在这种环境下工作?”
他终于转过身。
动作很慢。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带着熬夜后的血丝和一种未被满足的创作欲所带来的焦躁。
“神烦。”他嘟囔了一句,目光扫过她一丝不苟的西装裙和紧握着文件袋的手,“你这种人,是不是连呼吸都要按秒表计时?”
他没有等她回答。
只是重新转过身,面对那幅巨大的画布。
仿佛她的存在,还不如画布上一块未干的颜料重要。
她站在原地。
画室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的城市噪音。
和这个陌生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闯入的或许不止是一个物理空间。
而是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也绝不愿涉足的、属于深夜与混乱的世界。
她握紧了文件袋。
转身。
推门出去。
将那片颓废的领地,连同那个赤脚的男人,重新关在了门后。
门合上的瞬间,楼道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和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
混乱的,无序的,却又带着某种生命力的味道。
她摇了摇头。
快速下楼。
将那份误送的文件,和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遭遇,一起塞进了公文包的隔层。
今晚的乌龙,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