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红选了正红。
哑光的质地。
她微微仰头,仔细地描摹唇线。
那抹红色,像一枚印章,盖在了这张刚刚完成的、无懈可击的面孔上。
她放下口红盖。
“咔哒”一声轻响。
镜子里的人,穿戴整齐。
白色衬衫,领口挺括,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
外面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肩线平直,衬得身形格外挺拔。
头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轮廓。
气场是锋利的。
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寒光凛凛,却又收敛在得体的外壳之下。
她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一秒。
两秒。
三秒。
空气里只有吹风机残留的余温,在缓缓消散。
她几乎要相信了。
相信那个在电话里崩溃、语无伦次、甚至带着一丝乞求意味的女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相信那些被母亲揉皱的夜晚,那些关于年龄和婚恋的尖锐评判,真的已经被她用冥想和深呼吸,彻底消化、排出。
镜子里的人,眼神清亮,气场稳定。
是一个完美的、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专业人士。
是一个可以把控任何局面的、强大的成年人。
她微微颔首。
像是认可了自己的作品。
然后,她转身,拉开了浴室的门。
蒸汽随之涌出,弥漫到走廊清冷的空气里。
她没有再看镜子一眼。
身后的镜面上,那道被手指划过的痕迹,正逐渐被新的水汽重新覆盖。
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那片刻的自我确认,从未发生。
只有梳妆台上,那支被盖好的正红色口红,静静地立在那里。
像一个无声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