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做好了被这人嘲讽的准备，结果耳边炸起了一声“好”，他有些错愕的抬起头，就看见江一川拿着手机在给什么人发着消息。

没给他太久反应的时间，手机上就收到了老板的信息，让他明天去签合同。

三百万？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脑子里是不是进水了，不然怎么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罪魁祸首看着他，指了指手上的手机，“褚老师，说道做到啊。”

他很想问，你是冤大头吗？用三百万签我？你是疯了吗？但这些话始终都没说出口。

面前的人始终沉默着，只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两种复杂的情绪不断交织在一起，江一川觉得自己要被这个人搞疯了，明明想要报复，可是为什么现在没有任何报复到的爽感。

明明这个人会因为他买了一件昂贵但是又不合身的衣服，拽着他去找卖货的理论，会因为他被人欺负了，然后举着一本超厚的牛津字典，就要去打架。

像是再次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那些被他悉数珍藏的美好记忆，突然涌向脑海。

原来三年的空白期，眼前的人已经完全和过去不一样了，但那又如何，他偏要把这个人再变回那个属于自己的那个褚云舟。

“你缺钱，我有钱，褚老师需要做的，就是做好一个合格的乙方。”

“我知道了。”

他再次皱起眉，褚云舟平淡的态度让他觉得十分不满，还没等他要说些什么，面前的人再一次把烟从兜里掏出来。

“让开，我要去抽颗烟。”

他没让路，反而靠的更近，“抽烟有害健康。”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再不让开，我觉得我死于氧气不足的概率比死于肺癌更大。”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对方的电话铃声打断。

电话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面前的人时不时的点点头，身上的衣服被风吹起鼓了个包，江一川这才注意到这人身上的衣服已经洗的有些变色，看起来是那种不太好的料子，领口处已经变形，裤脚上还沾着泥巴，应该是前几天下雨留下的痕迹。

可虽然这样，对方的脊骨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身影略显单薄，看起来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样子。

电话被挂断的时候，褚云舟整个人还没从消息里反应过来，大概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可明明早上的时候一直都是左眼皮在跳，他还以为会发生什么好事情。

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已经叫了十分钟都没师傅接单，演唱会的地方很偏僻，通常情况下都是他跟着公司的车回到市里，然后再坐公交车去医院或者是回家。

“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一川注意到他手机打车界面的目的地，这块儿偏僻得很，演唱会散场后网约车根本进不来，褚云舟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低着头，拇指机械地在屏幕上点着“呼叫更多车型”。

他站在旁边没动，冷风把他刚做的发型吹得有些松散，他也没顾上整理。

他其实就等着对方开口说一句“能不能送我一下”，一句话的事，他又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可这个人倒好，宁可把同一个选项点上百八十遍，也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面前的又点了一次，直到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附近暂无可用车辆，请稍后再试”，然后见他抿了抿嘴唇，不知道又给什么人发了消息，消息发出去，又切回打车软件，继续那个徒劳的循环。

江一川盯着他看了十几秒，忽然伸手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对方一愣，抬头看他。

手指已经点下了“取消行程”，然后把手机屏幕朝自己这面翻转了一下，锁屏，揣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你干什么？”

“去哪儿？”没回答他的问题，他抬了抬下巴，“我送你。”

说完这三个字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真的出了问题，三百万说花就花了不说，现在还要给人当司机？这算什么？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赶在褚云舟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毕竟不能让你耽误明天的合同。”

褚云舟看着他，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江一川身上的香水味带到了他那边。

“不用了，”他移开视线，“我再等等就行。”

“这块儿根本打不到车，你等到天亮也没用。”江一川的语气又恢复成了方才那种带着刺的调子，“怎么，三年不见，褚老师连坐我的车都不敢了？”

激将法很老套，但有时候确实管用。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了碰那盒已经快要空了的烟，没抽出来。

“……地下停车场？”

江一川没说话，转过身就走，走出去两三步才意识到自己走得太快了，他放慢了些步子，把双手也插进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装作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冷的样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隔了大概三四步的距离。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甲方在照顾即将合作的乙方，仅此而已，三百万不是小数目，他得确保这个人明天能出现把合同签了，这才是合理的逻辑。

褚云舟的手机，隔着衣料贴在他手边，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