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师很快到来，陈淼和楚曜都没有参加，张泽鹏和沈虞还在外地培训，艺考虽然结束了，但是沈虞在校外找了机构封闭式恶补文化课，张泽鹏仍在训练营练体育。

陈淼看着陆陆续续往行政楼出发的同学们，没有跟上去，只是默默的坐在座位上刷着数学题，楚曜和大部队一起前往百日誓师现场，而后半路折返，他想找个机会和陈淼好好谈谈，陈淼拉黑了她的全部联系方式，连同跑操在内的所有集体活动她全部不参加，每次他想接近陈淼，他都能感觉到一些八卦的目光盯着他们，他不敢靠近她。

楚曜回到班级，这里安静的仿佛能听见陈淼的呼吸声，他看见她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楚曜本来想劝劝她，但是又不忍心叫醒她，这样一个安静的没有任何流言蜚语的时刻，他不忍心夺走，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关上了门悄悄退出了教室。

陈淼没睡着，她感觉到有人来过，从洗衣液的味道和脚步声能判断，是楚曜，可她不想理他。

日子就这样颓废而压抑的过去，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

但是陈淼的心态没有变好，巨大的精神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哭泣，控制不住在纸面上乱涂乱画，控制不住把写好的笔记撕得粉碎，最夸张的是，有时候她看见桌子上的水果刀，她会控制不住自己危险的想法：如果，我在手腕上划一刀会怎么样呢？我的灵魂可以安静下来了吗？

她在理智尚存的时候机械的刷题，在被情绪支配的时候不住的哭泣。

距离高考只剩95天，陈淼的脸越来越白，和教室的白墙相呼应，苍白的面色下透露出的是无力感。她在想，我能撑住的吧。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她越来越崩溃。很多时候，她翻开英语卷子根本看不见字母，在她眼里那上面满满的都是虫子在爬，她根本没法识别。

就这样她迎来了高三一模，她忐忑的坐到考场上，可是坐下去的那一刻，她就会感到自己的手腕有一根血管连到心脏，这根血管牵扯着她的心脏，让他心脏毫无规律的运动，同时散发出剧痛。这还只是开始，每当她花了十分钟静下心来，可以看清卷子，她就会瞥见巡考的杨选志，强烈的不平衡感将它淹没。考试的思路被完美打断，她满脑子想的都是为什么加害者怡然自得，受害者却倍感痛苦。

陈淼知道，怨恨对自己毫无意义，在自己生活的体制机制下，老师和家长作为掌权者一直有绝对发言权。可是她没法控制自己。直到后来，她眼里的天空变成了灰色。是真正意义上的灰色，不掺杂任何文学的渲染，这是单纯的寡淡的，毫无色彩的灰色。

高考的体检快到了，陈淼好奇自己会不会通过红绿色盲测试，但是当他。的目光从天空移向教室，发现教室的颜色是正常的，他觉得这一切很滑稽，这个墨守成规颠倒黑白的地方，在自己的眼里居然是彩色的，象征着未来和希望的天空竟然是灰的。她累了，他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高考体检如期而至。体检点设在伊林，陈淼没有家长陪同，自己坐上了前往伊林的高铁，为了避开人流，她故意买晚了一班，她不想周围坐的都是熟悉的人。

到了医院果然北宁三中的同学们都基本离开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其他院校的同学，没有人认识陈淼，她觉得轻松了一些。做完了最后一项红绿色盲测试，陈淼完美通过，她觉得有点好笑，准备回北宁，却在出医院的时候碰见了一直等她的楚曜。

楚曜：“陈淼，你状态不太对，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陈淼有些诧异，但还是一口回绝了，她当下不想和他扯上一点关系。

楚曜穷追不舍。

楚曜：“没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就去看一眼就好。”说着就把她拉上了出租车。

陈淼来不及反应，车已经出发了，她知道，他向来是个行动派。

陈淼被拉到伊林唯一的一家精神医院，楚曜给她挂了专家号。

她很快进了诊室，楚曜在门外没有进去。医生给她测了一些量表，她答完那些问题，电脑打印出了答案——重度抑郁。

陈淼看着那张结果，有些不可思议，但又觉得理所当然。医生劝她放宽心，量表不能代表全部，测量结果可能偏重。

陈淼没有情绪，她问医生：“我会死吗？”

医生是一个中年短发女性，像是对这样的问题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露出一个知性的职业微笑反问她：“你觉得你会吗？”

陈淼：“我不知道。”

医生：“你最近有幻听幻视的想法吗？”

陈淼：“我看什么东西都觉得她在盯着我，周围总是有窃窃私语在议论我，我不知道是现实还是幻想，有的时候我明明睡着了，但是感觉会被自己喊醒。”

医生：“被自己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