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江鸢和阿六领着年轻人扛着锄头往荒地去时，就看见千落站在寨口的老槐树下。她穿着件浅蓝布衫，手里攥着帕子，眼神落在我们的方向，却又在江鸢看过去时，立刻转开脸，假装在看远处的山——分明是想跟着来，又拉不下脸。

到了荒地，大家四散开来翻土，锄头撞击石头的声音此起彼伏。没过多久，林嫂领着妇女们送来野菜汤，孩子们也挎着小篮子来捡石块，寨里人来来往往，原本冷清的荒地渐渐热闹起来。江鸢正弯腰敲碎土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千落背着个小布包站在田埂上，布包里露出半截小铲子的木柄。

“你怎么来了？”江鸢笑着问。她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我就是来看看，这破地到底能不能种出东西。”话虽这么说，却还是走到江鸢旁边，蹲下身，学着江鸢的样子用小铲子扒拉土里的石块。

过了会儿，该挖土豆了。千落拿着小铲子，对着土豆藤下的土犹豫半天，一铲子下去，直接把土豆挖破了皮。她皱着眉，把破土豆扔到一边，又要往下挖，江鸢连忙拦住她：“别急，我教你。”

她手一顿，头偏向一边：“谁要你教，我就是没试过……”话没说完，江鸢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软，微微有些凉，被江鸢握住时，明显僵了一下，却没甩开。江鸢带着她的手，让铲子斜着插进土里，轻轻往上撬：“你看，顺着根的方向挖，别对着土豆硬铲，这样就不会破了。”

土块松动，一颗圆滚滚的土豆露了出来。千落看着土豆，眼睛亮了亮，嘴角悄悄往上翘，却还嘴硬：“也就……也就这一次需要你教，下次我自己来就行。”可她没把手抽回去，反而顺着我的力道，又挖了一颗完整的土豆。

阳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我能感觉到她的手腕不再僵硬，甚至悄悄用了点力，跟着我的动作一起动。旁边的阿六看见了，笑着喊：“李小姐，你这学得挺快啊，看来还是得有人教！”

千落的脸瞬间红了，猛地抽回手，抓起小铲子转身就往另一边走，嘴里还嘟囔着：“要你多管！”可我看见，她挖下一颗土豆时，分明用的是我教她的姿势，动作也熟练了不少。

等歇气的时候，我递过去水壶，她接过去喝了一口，递回来时，小声说了句：“刚才……谢了。”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进我耳朵里。我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里知道，那道横在我们之间的隔阂，在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又软了几分。

连着几天跟着寨里人打猎、采野菜，寨里的粮缸渐渐有了点存货，但我心里总悬着块石头——山林里的野物会迁徙，野菜也有枯败的时候，要想长久过活，还得有能扎根的营生。

这天清晨，我带着照夜往山寨后山走，想看看有没有新的猎场，没走多远，就撞见一片藏在山坳里的荒地。地不算小，约莫有两三亩，地势平缓，旁边有条小溪绕着流过，水汽能润到地里。我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手指碾了碾——土是沙壤土，松散不黏手，太阳一晒还带着点暖意，倒是块适合耕种的地。

“要是在这种点东西，冬天就不用愁没存粮了。”我自言自语着，小黄在旁边蹭了蹭我的手，像是在附和。我沿着荒地走了一圈，记下溪水的走向，又摸了摸土壤的湿度，心里有了主意——种向日葵和薰衣草。向日葵的籽能当粮食，花瓣能入药；薰衣草耐旱，适合沙壤土，晒干了还能填枕头、驱虫，就算不换钱，自己用也划算。

回到寨里，我第一时间找了老村长和虎哥。我把画好的向日葵、薰衣草图样摊在石桌上，指着图样说：“村长，虎哥，后山那片荒地我看了，水分够、土壤也合适。种向日葵，籽能吃；种薰衣草，能驱虫还能填枕头。咱们开垦出来，以后就算冬天没野物，也有收成能撑着。”

老村长凑过来，眯着眼睛看图样，手指在“向日葵”的画儿上摸了摸：“这东西……真能结出能吃的籽？我活了这么大，只见过山里的野葵花，没见过能当粮食的。”

虎哥也皱着眉：“开垦荒地可不是小事，要费不少力气。万一种不活，岂不是白忙活？”

“不会白忙活。”我指着图样解释，“向日葵耐旱，这沙壤土正好养它；薰衣草更不用愁，就算天旱，只要根扎稳了就能活。我以前跟着学过种地，知道怎么翻土、怎么育种。咱们先开垦一小块试试，就算不成，也亏不了多少，要是成了，以后寨里就有长远的指望了。”

阿六在旁边帮腔：“我信阿鸢，之前打猎、认野菜，哪样不是她带头成的？开垦荒地的力气活，我第一个上！”

老村长沉默了片刻，看着寨口那些在晒野菜的孩子，终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试试。我去跟寨里的老人说，让愿意帮忙的年轻人都跟着你们干！”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阿六，还有五个主动来帮忙的年轻人，扛着锄头、拿着镰刀往荒地去。到了地边，我先给他们演示怎么翻土：“翻地要深，至少翻到一扎深，把底下的硬土翻上来，让太阳晒透，这样土才松，种子好扎根。”我挥着锄头，一下下把土块敲碎，露出底下湿润的土层。

阿六学得快，没多久就掌握了力道，还帮着教旁边的年轻人：“锄头要往后带，别光用胳膊的劲，腰也得用上！”几个年轻人起初动作生涩，练了半晌，也渐渐有了模样，荒地慢慢露出一片片翻新的黑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