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看着窗外，语气散漫。

“你这种人，一般不会临时起意。”

马克没否认，也没承认。

只是说：“那你开不开心？”

林苒轻轻“哼”了一声，没承认，但一直在笑。

第二天，马克说要去顺德吃鱼生，一生总要冒险试一次。

老店在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马克按老板的推荐点了一道一鱼多吃，最后说：

“待会人齐了再上。”

林苒抬头看他。

“还有人？”

马克点头。

“你认识。”

“谁？”

“待会不就知道了。”

他故作神秘，但又说得看似轻松。

林苒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过了十几分钟，门口风铃响了一下。

有位年轻人走进来。穿得很有时尚、很有记忆度，但又不至于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脚步不急，停在他们桌边。

“Mark。”

林苒抬头，对方也正看着她。有一瞬间，她皱了一下眉，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找。然后，好像忽然想起点什么来。

“你是……伊斯坦布尔机场？”

男人笑了一下：“记性不错。”

他伸出手臂，准备跟林苒握手。

“程砚。”马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了。”

林苒跟他握手，突然有些感概：

“林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之前那种环境，都没自我介绍。”

“不过……”她虚着眼，有些疑惑，“你们是怎么？……一直都有联系吗？”

那一瞬间，某段不太真实的记忆被重新接上。

“是，”马克看了对方一眼，“毕竟是生死之交了。”

程砚笑。

“后来看朋友圈，发现砚兄家里也是做服装生意的，所以心想，”他指了指林苒和程砚，“兴许你们可以交流一下。”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那种轻描淡写里，有一点不需要解释的分量。

菜上来之前，聊的是旧事，还有些广州的见闻，等气氛慢慢松下来。

老板把鱼端上来的时候，马克的目光落在程砚身上。

“我给你发东西，都看了吗？”

“看了。”程砚顿了一下，“所以，那些都是林小姐的大作？”

“你们在说什么？”旁边的林苒一头雾水。

马克转过来看林苒：“我把你画的设计图发给程砚了，问他有没有可能实现。”

“对，我还拿给我们公司的技术骨干看过了，不仅可以做，而且，他们还很感兴趣。”

“啊？那都是我随便画的。”林苒不好意思的笑了。

“怎么会是随便，你很用心的好吗？”马克忍不住替她辩解。

程砚夹了一筷子鱼，慢慢吃了一口，才继续：

“问题是——你要不要做。”

他放下筷子。

“制版、工艺、量产，我们都不是问题。”

他语气不重。

“你现在缺的不是能力，是决定。”

林苒手指在杯子边缘轻轻转了一下，没接。

“其实我们家一直是生产外贸订单的，以前都是代加工，量大但利润薄，现在我接手以后，很想走品牌的线路。”

程砚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家族企业的过往，现在的经营情况，以及目前的规划。

“所以，”程砚停顿了一下，“说实话，一直没有遇到好的设计师。知名设计师合作要价又太高……”

“也许，我是说也许，”程砚说，“林小姐要是愿意的话，我们双方都可以做个尝试。”

林苒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答应：

“虽然我们卖女装，但生产这一块，我没什么经验。”

她说到一半，自己都停下来，这个领域对她而言，还是陌生之地。

“没关系，哪天你真想做了，可以专程来我们厂考察，业务上的事我们再进一步细聊。”

马克看了一眼林苒，她好像还陷在思考之中。他赶紧举起茶杯：

“行，只要林苒这边想好了，我，全力支持。”

“来，别光顾着聊，吃菜。”他夹了一片鱼生放到林苒碗中，“回去了慢慢想，今天是出来玩儿的。”

林苒点头，朝他笑了笑，便向程砚请教起鱼生的地道吃法，就好象，他们只是老友见面，吃一顿简简单单的当地美食。

回酒店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林苒看着窗外。

“你怎么提前没跟我商量？”

她语气不重，但很直接。

马克一愣。

下意识将右手举起。

“我保证——我发出去的图都做了知识产权备案。”他语速有点快，“而且程砚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乱来，我——”

“我不是问这个。”

林苒打断他。

马克停住，一边看路，又时不时想转过来看她，眼神透着一丝慌乱。

林苒看着他，眼睛很安静。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趟来广州的目的，是来谈这些的？”

那一瞬间，马克是真的有点心虚。

他看了她一眼，又移开，声音低了一点。

“……怕你不来。”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对不起。”

车内突然没人说话。

林苒看着他。那一秒，她其实在做一件很小的事——把控制权，往外松了一点。

然后她笑了。

“傻瓜。”

“谢谢。”

马克还掉在刚才的情绪中没转换过来。

“……啊？”

林苒抬头看他，眼睛很亮。

“谢谢你告诉我——”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然后轻轻说：

“原来它们是可以实现的。”

她说完，侧过身，亲了他一下。很轻，但很确定。

马克过了两秒，才慢慢笑出来。

“那你要不要试试。”他声音低低的，“把它变成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