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接过卡，转身出门。

门一关，他站在走廊里，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差点没压住。

他低头收了一下，又迅速抬头恢复正常，往对面走。

很快，他抱着被子回来。

林苒已经把床上的被子往一侧挪开，留出一半的位置。

“我来吧。”她说，“你去……”，她盯了一眼卫生间，“我想睡了。”

“哦，好。”

他点头，迅速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袍，进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那一侧，被子拉得很高，几乎盖到头。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秒，轻轻走过去，上床，动作很小心。

床垫微微下陷。

她没有动。

他侧身躺下，隔着一小段距离。

黑暗里，他睁着眼。睡不着。

这种距离，哪里睡得着？没有一点睡意。哪怕隔着两床被子，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微弱的呼吸声，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很轻的牵引。

他压着动作翻了个身，又停住。

最后只是看着她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笑容在他脸上稳定输出。很久以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才在与疲劳的相互抗争中渐渐模糊。

再醒，是从梦中。

他的脚踩在冰河里，从一阵刺骨的凉意中惊醒。

贴在小腿的地方，袭来一股很局部、很突然的凉。那点凉意贴上来的时候，不是轻，是突兀。像一小块冰，直接贴在他小腿侧面。

睁眼的时候，身体比意识更先反应——他整条腿下意识绷了一下，肌肉收紧的那一瞬间，连带着呼吸也卡了一下。

他没敢动，呼吸放轻。

那点凉意没有褪开，反而更清晰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凉意的轮廓，很轻，很软，但温度低得有点过分。

原来是她的脚，从对面的被子里探出来，碰到了他。

不像是刻意，更像是无意识地凭感觉在寻找热源。

他全身僵了一下。

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要不要挪开一点。

第二个反应是——她会不会被惊醒。

这两个念头几乎同时出现，又互相抵制。

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任凭那点凉意贴着。

过了一会儿。

她又向他这边蹭了一下，虽然动作不是很大。但这一次，是整个人。

她的头轻轻往他胸口这边靠了一点，被子里有一点细碎的摩擦声，然后停住。

像是刚好试探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他全身的肌肉都跟着绷紧了。

这种距离，已经不只是“碰到”。

而是撞进他的空间了。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这个动作只在意识层面停留了一下，马上就被下一个念头止住了。

如果他退，她可能会落空。她会更冷。

他喉结动了一下，呼吸不太稳定。

她是完全没有意识的，他却清醒得过分。

他在那一刻，是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往黑暗里的那个方向盯了很久。最后，他很慢地动了一下。

不是去碰她，而是去拉自己的被子。动作很轻，几乎是一点一点地挪。

他先把自己这边的被子边缘抬起来一点。

停住。

确认她没有反应。

再往她那边搭过去一小段。

她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本能地迎着那点温度靠过来。

这一下，让他彻底确定——她是冷。不是别的。

他这才把剩下的那一半被子，慢慢地、完整地盖过去。

几十秒过后，他明显感觉到她原本有点蜷缩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这时，他整个人才真正松下来。

他没有再动。

保持着那个姿势。

让被子稳住。

让她不再冷。

又过了很久。

他才重新闭上眼，意识慢慢沉下去。

不是因为困，而是那种——确认一切都刚刚好之后的踏实。

这一次，他睡得很香。

林苒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这一觉，她睡得很好，很暖。

接着，她才意识到——被子不太对。

她的那一层上面，多了一层。

压得很实。

她看着那一层叠上来的被子，安静地想了一秒。

然后明白了。

她没有动，但嘴角却慢慢地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旁边有一点很细微的变化。

她很快意识到——他大概也醒了。

她赶紧闭上眼，努力把那一点还没完全藏好的情绪压回去，假装还在睡。

时间被拉长，对面却没有预料中的动静。

她开始不太确定，他是醒了，还是没醒。但那种“被看着”的感觉，又很清楚。

她在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还是没有回应。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决心。慢慢伸了个懒腰，然后睁开眼。

视线刚好在一段很近的距离里对上——马克正看着她，没有躲，甚至带着一点不想收回的笑。

她整个人突然乱了一下。

“……你醒了？”

“嗯。”

他应了一声，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