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回走的时候，空气更凉了些。头顶的银河刚刚看过，还残留在视网膜里，像一层淡淡的光影没散干净。

“看着脚下。”他说。

林苒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手已经被他牵住。

不是试探，也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很自然的接管——把她带过这段不太好走的路。

她手指被扣在他掌心的时候，并没有试图抽出来，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恰好的情绪默许了。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往前走。

草地有点湿，踩下去有轻微的陷落感，鞋底摩擦出细碎的声音。手电的光晃动着，前方的路忽明忽暗。

他走在前面半步。

她跟着。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两只手，一直没松开。

到她房门口的时候，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那，明早见。”林苒说。

“明早见。”马克笑了一下。

他说完，却没有立刻松手，像是还没从刚才那段路里走出来。

林苒低头看了一眼两人还连在一起的手，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他，然后又轻轻往下递了个眼神。

马克这才反应过来。

“哦——”他松开手，动作有点仓促，手停在半空，一时间无处安放。过了两秒，才最后落在后脑勺上，表情有些尴尬，但又忍不住笑。

林苒看着他，没拆穿，也只是笑了一下。

“那，明早见。”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轻。

“好。”他说。

她刷卡进门。门关上的那一下，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马克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看了好一会，整个人才后知后觉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那一刹那，他觉得自己有些失神，转身的那一下差点撞上隔壁出来的住客。

他立刻收住，轻咳了一声，表情迅速恢复成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点了下头，进了对面的房间。

门一关，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笑了一下。

很轻，却着实有些压不住。

林苒从浴室出来，先是打了个寒颤，她走到空调下面，伸手试了一下。

风是有的，但温度一点没上来。

她站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接着她又试了几次遥控器，没反应。

她叹了口气，拿起电话给前台打过去。

没多久，有人敲门。

工作人员进来，对着遥控器反复操作了几遍，又踩着椅子检查出风口，折腾了一圈，最后表情有点无奈。

“您这个空调，应该是坏了。”

林苒看了他一眼。

“能修吗？”

“今晚不行。”对方摇头，“要不您让前台帮您换一间？”

她点了点头。人走之后，她又给前台打电话。

那头花时间查了下订房系统。

“抱歉啊女士，今天满房了，确实没有空房。要不……给您打个八折，您看可以吗？”

林苒沉默了一下。

“不是钱的问题，太冷了。”她说，“那能不能加床被子？”

“您稍等，我帮您问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十秒。

“真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暂时也没有多余的被子了。”对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不您可以跟您同行的男士换一换，男同志没那么怕冷。”

林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算了吧。” 她最后说。

林苒挂掉电话。把外套、毛衣一件一件搭在被子上，关掉灯，躺进去。

刚开始还行，但夜里的温度降得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了，是被冷醒的。

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

她顺手点开一个天气的APP——夜里的温度还要再往下掉个5-6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有点犹豫了。

怎么办？

她在被子里蜷了一会，又翻了个身。脑子里过了好几个方案，又一个一个被否掉。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最后，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睡了吗？】

对方秒回了。

【还没。】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

【我想过来跟你商量个事。】

那边停了一下。

【好。】

马克放下手机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快十二点了，她来商量什么？

念头刚起，他自己先有点无语地笑了一下，伸手在脸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莫名其妙的想法拍掉。

还没等他整理好，门铃就响了，很快。

他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冷气就顺着缝隙钻进来。

林苒只披了一件睡袍，整个人缩着，明显在发抖。她几乎没停，直接从他身边擦过去，钻进了房间。带着一点沐浴液的香味，很淡，却很清晰。

马克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脑子里刚才那点不太靠谱的念头，还没完全散干净，一下子有点乱。

等他关上门，发现林苒已经站到空调出风口下面了。

“我那边空调坏了。”

马克这才回过神。

“我去找前台——”

“已经看过了。”她打断他，“今晚修不好，也没多余的被子。”

他停了一下。

“那我跟你换房间。”他说完，转身就要去拿行李。

“别。”林苒伸手抓住他衣服。动作不大，但很迅速。

他回头看她。

她的手很快松开了一点，又抓回去，像是在调整力度。

她咬了一下嘴唇，视线没有完全对上他。

“我刚看了一下夜里的温度。”她说，“你过去也会感冒的。”

马克没说话，也没动，在等她后面的话。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表达。

“要不……”她停了一下，试探着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难以言说，“今晚先……凑合一下？”

话说得不完整，但意思很清楚。

空气一下子变得有点粘稠。马克看着她，也半分迟疑半分试探地点了一下头。

“……行？” 他说。

“那你去帮我把被子拿过来？”

她从口袋里把房卡拿出来，递给他。动作很快，头扭到一边，没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