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历史课，像是被一层暖融融的滤镜笼罩着，连空气都变得慵懒而黏稠。三楼的窗户半开着，春日的阳光斜斜地切割进来，在木质课桌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亮得有些晃眼。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漂浮，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整个教室都沉浸在一种昏昏欲睡的氛围里。历史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平缓而低沉，从贞观之治的盛世繁华，缓缓讲到开元盛世的国泰民安，再到安史之乱的狼烟四起，那些枯燥的年份、事件、意义，像一串没有起伏的音符，在教室里轻飘飘地回荡，很难真正钻进同学们的耳朵里。
大部分同学都被这慵懒的氛围裹挟，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眼神涣散地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明明睁着眼，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只有零星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地伴随着老师的讲述，成为教室里唯一的背景音。就连粉笔灰落在黑板上的声响，都轻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安静又沉闷。
刘清野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转着笔。她对历史课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那些复杂的事件脉络和生硬的答题模板，在她眼里就像一团理不清的乱麻，越看越觉得烦躁。阳光晒在她的后颈，暖得有些发烫，困意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胶水，明明眼睛还勉强盯着课本，视线却早已模糊，思绪飘到了窗外的香樟树上。
树叶被微风拂过，发出轻轻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教室里安静无比。她今天早上起得太急，闹钟响了三遍才挣扎着爬起来，匆匆忙忙收拾好书包就往学校赶，连一口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此刻胃里空空荡荡，泛着一阵轻浅又难受的酸胀感，混着困意和枯燥的课堂，让她整个人都陷在一种疲惫又恍惚的慵懒里，连转笔的力气都慢慢消失。
笔杆在指尖滑了一下，轻轻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她懒得弯腰去捡，只是垂着眼，看着课本上模糊不清的字迹，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下课铃一响，就冲到小卖部买面包或者饼干填肚子。思绪越飘越远，困意越来越浓，她几乎要把头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好好睡一觉。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椅子挪动声。
那声音很小，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动作，却还是精准地打断了刘清野昏沉的思绪。她微微偏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邹星澜抱着自己的历史课本，轻手轻脚地从原本的座位走过来，一步一步，动作安静得近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这沉闷的课堂，也怕惊动了周围的同学。他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停下，缓缓坐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
邹星澜坐得笔直，先是将课本轻轻摊开，与刘清野桌上的课本小心翼翼地对齐，连边角都尽量重合。随后，他极轻地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只是那笑意稍纵即逝，很快便转回头，装作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目光直直地落在讲台上，仿佛从始至终都在专心听课。可他微微收紧的手指，和不经意间泛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他心底的不平静。
这一幕，并没有逃过周围同学的眼睛。
坐在斜前方的女生最先发现，假装翻书的动作顿了顿，眼角飞快地扫向邹星澜和刘清野，随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同桌，嘴角压着一抹心照不宣的坏笑。后面的男生也注意到了异常，偷偷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眼里满是看热闹的兴致。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了不对劲，原本昏昏欲睡的教室，莫名多了一丝隐秘的躁动。
有人假装记笔记，视线却一直黏在他们身上；有人低着头，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议论，细碎的笑声像小石子一样，在安静的课堂里轻轻漾开；还有人互相递着眼色，眼神里全是“我懂了”的戏谑，整个教室看似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涌动。
刘清野的心猛地一跳，原本浓重的困意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她和邹星澜并不是固定同桌，平时上课也很少特意坐在一起，今天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坐到自己身边，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慌乱起来。她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僵硬地坐直身体，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课本上，可注意力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身边多了他的气息，干净、清浅，带着晒过太阳的白衬衫独有的清爽味道，一点点缠上她的鼻尖，钻进她的心底，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邹星澜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握笔的姿势沉稳而好看。他在课本上标注重点，字迹利落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晰有力，与她秀气小巧的字迹挨在一起，莫名地和谐般配，像是天生就该放在一起。
刘清野慌忙收回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分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清晰得可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像细小的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皮肤，让她浑身都不自在。那些细碎的议论声和憋笑声，虽然微弱，却一字不落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课本里。
可邹星澜却像是浑然不觉周遭所有的目光和议论，依旧坐得端正，表情平静，仿佛只是随意选了一个空位坐下。只有他自己知道，从走进教室看见刘清野孤零零坐在窗边、一脸疲惫的模样开始，他的视线就再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他注意到她频频皱眉，注意到她放空的眼神，注意到她时不时轻轻按住小腹的动作，一眼就看穿了她的饥饿与困倦。
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时机，等到老师转身看向黑板的间隙，才抱着课本，小心翼翼地挪到她身边。此刻，他看似专心听课，桌下的手却已经悄悄伸进了书包里，动作轻得不能再轻，指尖在书包内侧摸索了片刻，很快摸到一只小小的方形糖盒。那是他早上特意装在书包里的水果硬糖，各种口味都有，原本是为了自己上课犯困时提神用，没想到会用在这一刻。
他用指尖轻轻掀开糖盒盖子，塑料摩擦的声音被他压到最低，完全淹没在老师的讲课声和同学们的翻书声里。他没有犹豫，直接挑出一颗裹着明亮橙黄色糖纸的橘子味硬糖，紧紧攥在手心里，随后迅速把糖盒放回原处，把手抽回桌面，重新恢复成认真听课的样子。只是那只攥着糖的手，微微收紧，藏着一份不为人知的温柔。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映出一层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干净又好看。
刘清野胃里的空腹感越来越明显，酸胀的感觉一点点加重，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轻轻蹙起眉头，这个微小的动作，刚一出现就被邹星澜精准捕捉。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唇色和紧蹙的眉尖上，眼底的温柔更浓。
不等刘清野反应，邹星澜缓缓抬起手，手心朝上，轻轻伸到她的面前，手背稳稳靠着桌面，动作缓慢而小心，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他的手心微微张开，那颗裹着橙黄色糖纸的硬糖安安静静地躺在中央，小小的一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颗藏着秘密的小星球。
刘清野愣住了，抬头直直撞进他眼底的温柔，耳尖“唰”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得吓人。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热烈。
斜前方的女生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肩膀抑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明显是在憋笑。后面的男生直接用手挡着嘴，小声地起哄，虽然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细碎的笑声、戏谑的眼神、隐晦的议论，像一张细密的网，将两人包裹在中间。
刘清野僵硬地坐在原地，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口。她看着邹星澜掌心的糖，又看了看他认真温柔的眼神，一时间竟然忘了反应。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明显，有人甚至大胆地用书本挡住脸，对着两人挤眉弄眼，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