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你是石柱宣抚使，“秦良玉说，“这是你的职责。“

“你呢？“

秦良玉没有回答。她重新看向场上，白杆兵正在做最后一轮冲锋。枪林如墙，喊声震天。

“白杆兵，“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是我和你一起练出来的。要打仗，少不了他们。“

马千乘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这么说。“马千乘握住她的手，“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

秦良玉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握得紧了些。

四

忠州，秦府。

秦葵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地图。

那是西南舆图，上面标注着播州、石柱、酉阳、重庆的位置。而在播州的位置上，有人用朱笔重重地圈了一个圈。

“父亲。“

秦自主从门外走进来，神色凝重。

“杨应龙又动手了。“他把一份塘报递给秦葵，“这是刚从重庆传来的消息。江津、南川已被攻破，官军死伤惨重。“

秦葵接过塘报，仔细看完，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他放下塘报，走到窗边。窗外，忠州城一片宁静。街上行人往来，店铺照常开张，没有人知道几百里外的播州，正在酝酿一场大乱。

“父亲在想什么？“秦自主问。

“在想你妹妹。“秦葵说。

秦自主愣了一下：“良玉？“

“石柱与播州接壤，杨应龙若是图谋不轨，石柱首当其冲。“秦葵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千乘虽然勇武，但到底年轻。良玉虽有胆识，但终究是个女子。这场仗，不好打。“

“父亲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秦葵打断了他，“秦家的人，从来不怕打仗。当年我从军平叛，你祖父死在乱军之中，我亲眼见过那种场面。从那以后，我就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是躲不掉的。“

他走回书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

“这是我写给重庆知府的。“他把信递给秦自主，“你去一趟，把这封信交给他。信里说，秦家虽然不在官场，但若朝廷有令，愿效犬马之劳。“

秦自主接过信，郑重道：“儿子明白。“

“还有，“秦葵又道，“给良玉捎个口信。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秦家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秦自主点点头，转身离去。

秦葵看着他的背影，又看向窗外。

天边，有乌云正在聚集。

五

石柱，夜。

秦良玉站在城头，看着远方的群山。

夜色如墨，山峦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风吹过城头，卷起她的衣角。

“在想什么？“

马千乘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在想，那边是什么样子。“秦良玉说。

“那边？“

“播州。“秦良玉的目光落在远方，“我在想，杨应龙此刻在做什么。在他的王宫里设宴？还是在操练士卒？或者，在谋划下一步要吞并谁？“

马千乘沉默了一会儿。

“良玉，你是不是在担心？“

秦良玉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她的脸上，照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千乘，“她说，“你知道白杆兵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我们不怕死。“秦良玉说，“练兵的时候，我对他们说过一句话。我说，你们的命，不属于你们自己，而属于石柱，属于身后的父老乡亲。当敌人来犯的时候，你们退一步，家人就要死。所以，不能退。“

她顿了顿，又道：“从那以后，白杆兵就再没有退缩过。“

马千乘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我知道，“他低声说，“我都知道。“

两人相拥，站在城头。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消息。

从播州来的消息。

杨应龙的大军，已经开始移动。

翌日，一骑快马从北方疾驰而来。

马上的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石柱宣抚司的大门前。

“报——“

“朝廷旨意：播州杨应龙谋逆，着令石柱、酉阳土司整军待命，听候调遣！“

消息传开，石柱震动。

秦良玉站在府衙门口，看着那个报信的兵卒，眼神平静。

“传我命令，“她说，“白杆兵即刻集结，全军备战。“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隐约的喊杀声。

大战，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