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私房菜，晚上七点。

我故意迟到了十分钟。上辈子我每次跟顾衍之见面，至少提前半小时到，生怕他觉得我不重视。有一次堵车迟到了五分钟，我在车上急哭了，到了之后连说了七八遍“对不起”。

现在想想，我哭什么？他配吗？

今晚我穿了件黑色衬衫，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气色不太好，黑眼圈掉到苹果肌了。行吧，正好。憔悴一点，更像“被公司压榨到快崩溃的老实人”。

我到包间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顾衍之的声音：“……那个方案你看了吗？我觉得还可以再优化一下。”

然后是宋棠棠的声音：“嗯，我昨晚改了一版，发你邮箱了。”

昨晚。她昨晚改方案，发他邮箱。正常同事之间也会这样。但她说“我昨晚改了一版”的时候，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像在说“我昨晚回家路上买了把青菜”。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说。

顾衍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看起来就是那种“成功人士”的模板。

“没事，我们也刚到。”他说。

宋棠棠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雪纺衬衫，头发半扎着，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她冲我笑了笑：“晚晚，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上周你还来公司找我吃午饭，忘了？

我也笑了笑：“是啊，好久不见。”

坐下之后，我扫了一眼桌面。四副碗筷。除了顾衍之、宋棠棠和我，还有一个人没到。

“客户还没来？”我问。

顾衍之点了点头：“李总那边堵车，可能要晚一会儿。”

他说“李总”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我记得这个李总。上辈子顾衍之也请我吃过一顿饭，说是“介绍客户”。结果那个李总喝了酒就开始动手动脚，我忍着没发火，顾衍之全程看着，一句话没说。事后他跟我说：“小陆，李总那边你忍一忍，这个项目很重要。”

忍一忍。我忍你妈。

今天我不会再忍了。

服务员进来倒茶。宋棠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说：“晚晚，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嗯，有点。”我说。

“顾总，你也别给晚晚太大压力嘛，”她转头看着顾衍之，语气带着那种“我是为他好”的嗔怪，“她一个人扛那么多项目，身体会垮的。”

顾衍之笑了笑：“小陆能力在那，我放心。”

放心？你是放心地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扔给我吧。

我没接话，低头喝茶。茶是铁观音，烫的。我吹了两口，小口小口地喝。

过了大概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死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肚子不小，头发不多，脖子上挂着一块玉。李总。

顾衍之站起来迎上去：“李总，不着急不着急，我们也刚到。”

他引着李总在我旁边坐下。上辈子也是这样，李总坐我旁边。我当时觉得是“凑巧”。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安排好的。

李总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

“我公司的业务骨干，小陆。”顾衍之说，“陆晚晚，跟您提过的。”

李总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哦，就是你说的那个‘得力干将’？小姑娘看着挺年轻的。”

“李总好。”我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宋棠棠在旁边接话：“李总，您喝什么酒？我去安排。”

酒上来了。茅台。李总倒了一杯，端起来对着我：“小陆，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没躲。上辈子我喝了至少半斤白酒，吐了二十分钟，出来看见顾衍之和宋棠棠在走廊接吻。这辈子，我不喝了。但我不会硬刚。

我把酒杯举到嘴边，碰了一下嘴唇，然后放下了。

李总已经干了，看见我没动，脸色不太好：“小陆，这……”

“李总，不好意思，”我说，“我最近胃不好，医生说了不能喝。但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李总愣了一下，看了顾衍之一眼。顾衍之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李总，小陆最近确实身体不太好，您多担待。”

他说“身体不太好”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满。上辈子我会愧疚，会觉得“我是不是让他难做了”。今天我只觉得爽。

李总没再劝酒，但脸色明显没刚进来时那么好了。

宋棠棠赶紧救场：“李总，我陪您喝一杯。您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们这边已经有了初步方案……”她端起酒杯，跟李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喝完之后，她的脸微微泛红，看起来娇娇怯怯的。

我以前觉得她这样是“会来事”。现在我知道了，她是在演——演给顾衍之看：“你看，我比陆晚晚懂事多了。”

饭吃到一半，李总去了洗手间。包间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宋棠棠给我夹了一筷子菜：“晚晚，你多吃点，这家店的松鼠桂鱼是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