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居然没死成。

不对——是死了，又活了。

上一秒我还在十七楼的天台上，风把头发糊了一脸，手里捏着顾衍之签字的解聘通知书。下一秒我就趴在这张蓝色塑料桌布上，脖子酸得像被人打了一顿。

桌上那杯速溶咖啡凉透了，黄褐色的咖啡渍在杯壁上挂了一圈。

我掐了一下手背。疼。真疼。不是做梦。

而且我发现，我的记忆力好像变好了。上辈子那些模糊的细节，现在清晰得像在眼前——顾衍之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走廊里他们接吻时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四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2019年4月23日。

三年前。

我想起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了。不是自杀，是护栏年久失修，我靠上去想吹会儿风，它直接断了。

坠落那几秒，我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不是爸妈，不是初恋——是上个月的报销单，四千三百块，还没交。

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为了顾衍之，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从实习生做起，端茶倒水、替人加班，帮他拿过三个大项目，熬走了两任总监。上个月他还在年会上拍着我肩膀说“小陆是咱们团队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呵。

裁我之前三天，我看见他跟宋棠棠在走廊里接吻。

宋棠棠。我大学同学，下铺，互换过卫生巾的交情。她说来公司找我吃午饭，原来是来找我暗恋了五年的人。

更恶心的是，他不是临时起意。解聘通知书里的附件，是我所有聊天记录的截屏，断章取义拼出一套“主动向对手公司输送信息”的证据链。准备了至少一两个月。

也就是说，他在让我帮他挡酒、替他背锅、给他卖命的同时，已经在布局怎么把我踢出去了。

上辈子我太努力了。拼命证明自己，拼命对别人好，拼命帮他擦屁股。

结果被人当抹布一样扔了。

这辈子，我不想再那样活了。

不加班。不暗恋。不当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