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低低地拍着岸边。房间里的灯很暗，陆驰的呼吸近在耳边，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住的慌乱。

他的手停在她腰侧，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后颈，怕她不舒服，也怕她逃。

林恩没有立刻躲。

她试着回应他。

试着把自己从那些旧记忆里抽出来，试着相信眼前这个人。

可当那一点试探越过林恩原本以为自己能接受的距离时，她的身体还是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陆驰。

而是因为那一瞬间，她忽然清醒过来。

太近了。

近到不再是逃避，不再是酒精，不再是夜色和旅行里短暂的放纵。

再往前一步，就意味着她真的要把自己交给这段关系。

陆驰很快察觉到了。

他立刻停下来，手也松开了一些。

“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却没有逼她。

林恩睁开眼。

她看着他。

陆驰的眼睛很亮，里面有还没退下去的情绪，也有克制。他明明那么年轻、那么爱玩、那么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可这一刻，他还是停住了。

这让林恩更难受。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道门前。

门后面不是陆驰。

是一个更深、更真实的自己。

如果打开那扇门，就意味着她真的愿意把自己交给这段关系，愿意让陆驰不只是一个带她逃避现实的人，而是一个可以真正靠近她的人。

可是她做不到。

她很努力地想做到。

想像正常人一样，喜欢一个对她好的人，接受一段轻松的关系，忘掉那个已经离开她很多年的人。

可她的身体比她诚实。

她可以和陆驰喝酒，可以和他接吻，可以和他旅行，可以在他怀里哭。

但最深的那扇门，她还是打不开。

林恩垂下眼，声音很轻。

“对不起。”

陆驰看着她。

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问更多，只是慢慢松开了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浪声忽然变得很清楚。

陆驰低头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只有一点藏不住的挫败。

“你不用道歉。”

他说。

“但你是不是……从来没真的想让我靠近到那里？”

林恩眼眶一下红了。

她说不出话。

陆驰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平时的轻浮，只有很深的挫败。

“其实我早该知道。”

“不是你的问题。”林恩说。

“我知道。”

他回头看她。

“所以才更没办法。”

如果是他不够好，她还能说点什么。

可不是。

他明明没有做错。

陆驰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不是喜欢我。”

林恩眼泪掉下来。

“我……”

“你只是喜欢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用做那个很厉害的 Lynne。”

这句话像一把很轻却很准的刀。

林恩没有反驳。

陆驰继续说：“你喜欢喝酒后不用想实验，喜欢坐我的车去海边，喜欢我叫你姐姐，喜欢我不问你未来。”

他停了停。

“但你没有喜欢我到愿意把最里面那部分自己交给我。”

林恩抬手擦掉眼泪。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

陆驰有些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你一说对不起，我就觉得自己像在逼你。”

“你没有。”

“我知道我没有。”

他看着她。

“可我还是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这句话让林恩心里很疼。

她走过去，想抱他。

陆驰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厌恶。

只是他也需要一点距离。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他说。

“不用，我可以睡沙发。”

“姐姐。”

他看着她。

“让我保留一点风度吧。”

那一晚，林恩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

客厅里没有声音。

她知道陆驰也没睡。

第二天，他们没有像计划中那样继续旅行。

他们改了机票回波士顿。

出了机场，陆驰开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快到公寓时，陆驰忽然说：“你以后会忘掉他吗？”

林恩看向窗外。

她停顿了一下，说：“不知道。”

陆驰笑了一下。

“那我还挺倒霉。”

林恩眼眶又热。

他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她公寓楼下，陆驰替她把行李拿下来。

林恩说：“谢谢。”

他看着她。

“林恩。”

这是他第二次叫她名字。

“嗯。”

“祝你以后真的能快乐。”

说完，他上车离开。

那之后，他们很久没有联系。

林恩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开远，忽然明白，他们那三个月结束了。

不是因为谁做错。

而是因为一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走向未来。

它只是让她在最累、最想逃的时候，短暂地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