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陈老师。”
“别谢太早。”老陈拿起电话，“这事要是捅出去，我也得跟着挨批。”
电话打了二十分钟。挂断后，老陈说：“明天下午放学，去青少年宫找王老师。就说我介绍的，借五块奖牌、十条毛巾。写借条，压学生证。”
“明白。”
“曾今，”老陈叫住他，“这事你本来可以不管。奖品丢失是筹备组的责任，追不回来，最多大家一起挨骂。你非要蹚这浑水，图什么？”
曾今想了想，说：“苏晚学姐为了联赛，连续两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后勤部的同学清点物资，对着清单核了三遍。余盛夏训练摔得腿上全是淤青，还坚持每天加练。那么多人都在为这件事拼命，不能因为几块奖牌就前功尽弃。”
老陈笑了：“行，去吧。记着，小心点。”
第二天下午，曾今请假提前离校，坐公交去青少年宫。
手续比想象中顺利。王老师是个和气的中年人，听说是老陈的学生，很爽快地办了出借，还细心地把奖牌擦了一遍。
“去年的比赛也是我经手的，奖牌质量不错，收好别弄花了。”
“谢谢王老师，周一肯定还回来。”
回程公交上，曾今把装奖牌的盒子抱在怀里。窗外霓虹初上，城市的夜晚刚刚开始。
手机震了，余盛夏发来消息：“曾哥，训练结束了，你那边顺利吗？”
“顺利。你早点回家休息。”
“知道啦！你吃饭没？我妈做了红烧肉，我给你留了！”
“吃了，你们吃。”
“撒谎！你肯定没吃！我给你送学校去？”
“不用，我快到了。”
“那我在校门口等你！”
曾今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到学校时已经七点半。余盛夏果然等在校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冻得直跺脚。
“曾哥！”看见曾今，他跑过来，“怎么这么晚？吃饭没？红烧肉还热着！”
“不是让你别等吗？”
“我不等你谁等你？”余盛夏把保温桶塞他手里，看见他怀里的盒子，“这是……奖牌？”
“嗯，备用。”曾今简短解释，“别声张。”
余盛夏瞪大眼睛，压低声音：“曾哥，你这可是……要是被发现……”
“所以不能被发现。”曾今看他，“你帮我保密。”
“那必须的！”余盛夏拍胸脯，“我余盛夏别的优点没有，嘴最严了！”
两人往学生会办公室走。路过体育馆时，里面还亮着灯。
“这么晚还有人训练？”余盛夏嘀咕。
曾今停下脚步。体育馆侧门虚掩着，里面有说话声。
“……就放在器材室最里面那个柜子，用装旧球的箱子装着……”
“……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周一才清点器材，那时候联赛都开始了……”
声音很耳熟。曾今对余盛夏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推开门。
器材室里，两个身影蹲在角落翻找。手电筒的光晃过，照亮了两张脸——
赵磊，还有一个个子矮小的男生，是七班的体委。
“找到了！”赵磊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金光闪闪的奖牌露出来。
余盛夏倒吸一口凉气。曾今一把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晚了。
“谁？！”赵磊猛地转身，手电筒直射过来。
光线刺眼。曾今松开余盛夏，走进器材室：“我。”
赵磊脸色骤变，下意识把布袋藏到身后：“曾今？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曾今看向他手里的布袋，“那是什么？”
“关你屁事！”
“是奖牌吧。丢失的五块奖牌，十条纪念毛巾。”曾今步步逼近，“赵磊，盗窃、栽赃、破坏联赛筹备——这些加起来，够开除吗？”
赵磊后退一步，撞在柜子上：“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奖牌，我不知道！”
“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我自己的东西！”
“那你拿出来看看，如果上面刻着‘市中学生乒乓球联赛’的字样，就是赃物。如果没刻，我向你道歉。”
赵磊脸色青白交加，突然把布袋往矮个男生手里一塞：“快跑！”
两人朝门口冲去。余盛夏下意识伸脚一绊，赵磊摔了个跟头，布袋脱手飞出，奖牌叮叮当当散了一地。
曾今已经拨通电话：“苏晚学姐，丢失的奖牌找到了，在体育馆器材室。对，人赃并获。”
挂断电话，他看着地上的赵磊：“跑什么？体育馆就一个门，你能跑到哪儿？”
赵磊爬起来，眼睛通红：“曾今，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是你在跟所有人过不去。”曾今弯腰捡起一块金牌，擦掉灰尘，“联赛是全校的事，你为了私怨，偷奖牌、栽赃同学、差点搞砸整个活动——赵磊，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辛苦训练的同学怎么办？那些熬夜筹备的老师和同学怎么办？”
“我管他们怎么办！”赵磊吼，“我只知道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我不让你好过？”曾今站起来，“你欺负低年级同学，我按校规记录；你在实验楼抽烟，我按校规扣分。从头到尾，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是你自己一次次违规，一次次挑战底线。”
赵磊还想说什么，门被推开，苏晚带着陈峻和两个老师冲进来。
看到散落一地的奖牌，苏晚脸色铁青：“赵磊，解释。”
“我……我捡到的！”赵磊急中生智，“对，我捡到的！正准备交到失物招领处！”
“捡到的？”苏晚气笑了，“奖牌锁在储藏室，你怎么捡？穿墙进去捡？”
“我……我……”
“别说了。”陈峻打断他，“跟我们去政教处，你，还有你，”他指指矮个男生，“一起。”
赵磊被带走时，回头狠狠瞪了曾今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器材室里安静下来。苏晚看着满地的奖牌，长长舒了口气：“幸好找到了。曾今，谢谢。”
“应该的。”曾今把怀里的盒子递过去，“这是我从青少年宫借的备用奖牌，现在用不上了。明天我去还掉。”
苏晚接过盒子，深深看他一眼：“你怎么想到去借？”
“做两手准备。”曾今说，“我们不能被动等结果，得主动想办法。”
苏晚笑了，拍拍他肩膀：“曾今，联赛结束后，我会正式向主席团推荐你接任纪检部长。你比我强，真的。”
离开体育馆时，已经快九点。
余盛夏跟在曾今身边，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曾哥，你早就怀疑赵磊？”
“不确定是他，但有这个可能。”
“那万一不是他呢？万一奖牌真找不回来呢？”
“那借来的奖牌就派上用场了。”
“可那样风险多大啊！”余盛夏后怕，“要是被发现，你会被处分的！”
“但联赛不会搞砸，学校的脸面不会丢，辛苦筹备的大家不会白忙一场。”曾今说，“值得冒险。”
余盛夏看了他半天，小声说：“曾哥，我觉得你将来能成大事。”
“什么大事？”
“就是……特别厉害的那种人。坚持原则，又有办法，还不怕事。”余盛夏挠挠头，“反正我觉得，你以后肯定特别牛。”
曾今没接话，抬头看天。
冬夜的天空干净，星星很亮。风还是很冷，但他不觉得冷了。
也许是因为怀里借来的奖牌不用派上用场，也许是因为丢失的奖牌失而复得，也许只是因为身边有人并肩走着，絮絮叨叨说着训练的事，说红烧肉还在保温桶里，说下周比赛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