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尽数知晓。

那只刚化形的小狐，从始至终，都只是一枚被用完即弃的棋子。

……

她将丹炉法器尽数收归玉环之中，撤去法阵。屋外，两道人影重叠，映在门板之上。

“姐姐，姑娘屋里该不会是烧起来了吧？要不要进去瞧瞧？”

“你进得去吗？”

舒乐默默摇了摇头。

“那就安分待着。”

“……”

门扉虚掩，白息琼缓缓推开，立在门口凝望着二人，声音轻淡：“有事？”

舒乐本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见她神色稍缓，立刻凑上前软声撒娇。

“姑娘，你这几日都闷在屋里，我知道你们修仙之人可不食不眠，但也该稍稍松快些才是……”

她小嘴叽叽喳喳，前言不搭后语，听得舒宁连连摇头，忙将人拉了回来。

“姑娘，舒乐只是想请你多陪陪她。”舒宁无奈地瞥了身旁人一眼，“若是姑娘不便，我这就带她退下。”

“无妨，走吧。”白息琼迈步走出房门，转身便要下楼。

“去……去哪儿？”姐妹二人皆是一怔，异口同声问道。

白息琼已立在楼梯口，闻言回眸，望向仍怔在原地的两人，淡淡吐出二字：“去玩。”

三人一同走出了府邸。

天色森寒，黑云在天际翻涌奔腾，大有摧城压顶之势。明明正当晌午，天地间却无半分暖意，一片沉郁晦暗。

白息琼抬眸望着那翻涌墨云，平淡无波的面上掠过一丝微愕，回身问道：“往年今日，也是这般景象？”

“不、不是的。”姐妹俩亦是头一回见此异象，舒宁强压下心头慌乱，轻声回道，“除祟日本不过是百姓求个心安，走个俗礼罢了。自我二人出生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光景。”

舒乐从姐姐身后探出头，怯怯疑惑：“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无事。”白息琼抬手，在二人周身布下数层结界，语气安稳，“先回府去。”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已浮现出玄奥法盘。不等她们多言，白息琼催动法阵，将二人径直送回府中。

——

定安侯府。

院中石椅上端坐一人，藏青宽袍曳地，衬得那本带些病气的清俊容颜添了几分血色。他墨发微鬈，仅用一根素色发带松松束起，面前摊着一册书卷，一派温润公子模样。

身旁另一位男子墨发高束，正执笔在纸上细细描摹。

彭赢偏头望去，一时忍俊不禁。

纸上画的正是这座院子，花香隐约，鸟蝉轻鸣，院中人如他一般静坐看书，只是画上那人……

其貌不扬。

这是彭赢能想到最贴切的形容。

一声低笑入耳，左洵抬眼望去，见他竟嘲笑自己这番“惊世画作”，当即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

“小侯爷笔力依旧不减当年，与那幅《春草落雁图》倒是不相上下。”

《春草落雁图》乃是当年在边境时，左洵闲来无事所作，被这人撞见后，足足取笑了一月有余，气得他转手就给扔了。

塞外气候恶劣，寸草难生，更遑论大雁停留，那幅画本就是凭空臆想。

他笔下风景向来美轮美奂，唯一被嘲的，不过是每次都不死心添上几道人影——免得画面太过萧条冷清。

此刻对方虽说得隐晦，左洵仍觉画功受辱。

“画上的人是你。”

“我知道。”

本想气对方扳回一局的左小侯爷：“……”

“算了，扔了。”

他正要撕碎画作，彭赢出声拦住：“扔了可惜，不如送我房里，我日日看着，瞧顺了眼，自然也就好看了。”

左洵不懂他这歪理从何而来，细想又觉弃之可惜，便顺着台阶下：“那是自然，本侯的魅力，依旧不减当年。”

两人一时沉默。

“我说的是画。”左洵连忙补充。

见对方低头继续看书，他也识趣不再扰人，目光望向府门方向，低声喃喃：“也不知既白匆匆出去做什么……这天色，实在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