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收到赐婚旨意后的反应，比所有人想得都热闹。

沈将军在校场上听完旨，沉默三息，随后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桩。

传旨内侍脸都白了。

沈将军却只是怒气冲冲地骂：“沈月临这个不知羞的东西，终于把自己赖进昭宁王府了！”

骂完，她转头吩咐副将：“去，把他的嫁妆装车。”

副将小心翼翼问：“将军，装多少？”

沈将军冷笑：“他不是要嫁亲王吗？装三车。不，五车。把那匹红鬃马也牵上，还有他那套银弓，护卫营挑二十人，给他带过去。免得他在王府打架没人撑腰。”

副将：“……”

这到底是骂还是宠？

沈月临听见消息时，正在自己院里试婚服。

红衣铺开，明艳得像春日灼灼桃花。他本就生得张扬，穿上婚服后，更像一团火，照得满院都亮。

沈将军进来时，看见他对着铜镜转了一圈，忍不住扶额。

“你还挺高兴？”

沈月临扬眉：“我等了这么多年，当然高兴。”

沈将军冷哼：“男子家家的，不知矜持。”

沈月临理直气壮：“我若矜持，晏长宁早被别人抢走了。”

沈将军一噎。

她看着自家弟弟，忽然又有些无奈。

沈月临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便要，讨厌什么便说，鲜活得不像京中那些被礼法压得低眉顺眼的公子。她不是不知道外头怎么议论他，说他不守男德、性情骄纵、善妒爱闹。

可那又如何？

沈家的孩子，生来就该抬头做人。

沈将军走过去，替他理了理衣领，语气仍凶：“去了王府也不许受欺负。”

沈月临笑：“谁能欺负我？”

沈将军盯着他。

沈月临顿了顿，不太情愿地补了一句：“晏长宁也不能。”

沈将军这才满意：“若她欺负你，回来告诉我。”

沈月临摸着腰间那枚旧玉扣，眼神软了些：“她不会。”

沈将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一声。

完了。

真栽了。

沈月临当日便去了昭宁王府。

他不是空手去的。

他骑着红鬃马，身后跟着五车嫁妆，马背上还挂着一张银弓，阵仗大得像要去打仗。

王府门房远远看见，吓得转头就跑去报：“殿下！沈公子带兵来了！”

晏长宁正在前厅看礼部新送来的章程，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茶洒了。

“带兵？”

宋知棠立刻抬头：“他又要砸谁？”

谢停云皱眉：“婚前带兵入王府，不合礼。”

裴照夜笑得意味深长：“沈公子一向擅长把不合礼做得很热闹。”

话音刚落，沈月临已经进来了。

红衣，银弓，马鞭，眉眼飞扬。

“晏长宁！”

他一进门便喊她名字。

谢停云闭了闭眼。

宋知棠拨算盘的手停住：“他真的很吵。”

裴照夜摇扇：“也很喜庆。”

晏长宁站起身，看着沈月临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你这是来成婚，还是来抢亲？”

沈月临走到她面前，扬眉：“抢你。”

宋知棠立刻道：“排队。”

沈月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有正君样了？”

宋知棠耳根一红：“谁是正君？”

裴照夜笑：“京城都在赌。”

谢停云淡淡道：“名分未定，不宜妄言。”

沈月临才不管这些。

他从腰间取下那枚旧玉扣，塞到晏长宁掌心。

“还债。”他说。

晏长宁低头看那玉扣。

那是她小时候骗走又还回去的东西。玉质温润，边缘被沈月临多年摩挲得极滑。

“这么多年了，还记着？”她问。

沈月临盯着她：“当然记着。你说过，长大娶我。”

晏长宁摸了摸鼻尖：“我那时年少无知。”

沈月临冷笑：“现在年长了，可以负责了。”

裴照夜笑出了声。

宋知棠小声道：“这债比我的账还久。”

谢停云却看向沈月临，眼底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每个人都有自己抵达晏长宁身边的方式。

宋知棠是雨夜契约，裴照夜是旧案旧债，谢停云是规矩破戒，而沈月临，是从少年时便不肯松手的一枚玉扣。

热烈，直接，吵闹，却也最坦荡。

午后，礼部又来人。

这一次，她们不是来压宋知棠的位分，而是来劝晏长宁不要让沈月临掌王府护卫。

“沈公子性情张扬，婚前频繁出入王府，已惹京中议论。若再令其掌府中亲卫，恐有失体统。”礼部官员说得委婉，“亲王府护卫之权，毕竟不轻。”

沈月临听完，笑了。

“觉得我不配？”

礼部官员面色微变：“沈公子误会。”

沈月临转身走向演武场：“那就试试。”

一刻钟后，王府演武场围满了人。

晏长宁站在廊下，扶额道：“他怎么这么容易被激？”

宋知棠道：“因为他没有脑子。”

裴照夜道：“也可能是太有自信。”

谢停云淡淡道：“两者并不冲突。”

场中，沈月临已经挑了三名玄鸟卫。

他伤刚好不久，本不该动武，可他一站在场上，整个人便像换了气势。红衣束腰，长发高束，手中银弓换成短刀，眉眼亮得逼人。

第一名玄鸟卫被他三招逼退。

第二名被他挑飞兵器。

第三名身手最好，与他缠斗十余招，最后被他一脚踹在膝弯，半跪在地。

沈月临收刀，气息微喘，肩头旧伤隐隐发疼，却笑得张扬：“还要试吗？”

礼部官员脸色发白。

晏长宁却皱了眉。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沈月临的手腕：“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