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拆开第三只匣子时，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冷香。

那是裴家旧日常用的香。

他指尖顿住。

匣底夹着一张残旧药材账，旁边还有半枚裴氏旧印的拓痕。

七年前，裴氏就是因为“私藏禁药、勾结外官”被定罪。

如今看来，那些禁药从一开始就是柳党借清宁观的路塞进去的。

裴照夜垂着眼，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却冷得没有温度。

“原来在这里。”

身后门响。

女冠带人堵住了门，面上的慈和终于散尽：“裴公子，果然是你。”

裴照夜转身，手里捏着那张账页，仍笑得风流：“观主记性不错。”

“裴家余孽，本就该死。”女冠冷声道，“当年让你逃了，是柳太傅仁慈。”

裴照夜轻轻摇扇：“你们把害人叫仁慈，把杀人叫规矩，把赃银叫香火。难怪清宁观香火旺，原来烧的都是亏心。”

女冠怒道：“拿下！”

几名护院扑上来。

裴照夜退了半步，袖中短刃滑出。他不是沈月临那样明刀明枪的打法，他的动作更轻，也更狠，像夜里的一道影，转瞬便割断来人腕筋。

可对方人多，且显然早有准备。

一人从侧面撒出一把香粉。

裴照夜屏息仍慢了一瞬，眼前微晕。

他扶住香案，唇色淡了些，手中账页却被他死死按进怀里。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裴老板，欠我人情了。”

宋知棠从窗后钻进来，发冠都歪了，怀里抱着经卷，模样狼狈，眼睛却亮得惊人。

谢停云随后入内，手中短匕架住一名护院，衣袖一丝不乱。

裴照夜眨了眨眼：“宋公子来救我？”

宋知棠气道：“谁救你？我是来取账！你要是倒在这里，账丢了怎么办？”

裴照夜轻笑，声音微哑：“好，账比我重要。”

宋知棠一噎，耳根竟有点红：“你少装可怜。”

谢停云看向裴照夜：“可还能走？”

裴照夜撑起身：“能。”

谢停云道：“那便走。主殿那边不对。”

三人带着账从香房杀出去时，清宁观终于彻底乱了。

前殿香客被玄鸟卫疏散，道姑四处奔逃，钟声乱响。晏长宁带着沈月临从后山赶来，正好与他们在回廊下汇合。

宋知棠一看见晏长宁，先把经卷塞过去：“拿到了。”

谢停云道：“经卷目录在此。”

裴照夜按着胸口：“药材账也在。”

沈月临咬牙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还有药圃入库册。”

晏长宁看着四人。

宋知棠发冠歪了，谢停云袖口沾了灰，裴照夜脸色发白，沈月临肩上渗血。

一个管账，一个管礼，一个管暗线，一个管护卫。

他们谁都没有等她来救，谁都没有躲在她身后。

他们各自从风口里拿回了一块拼图，然后站到她面前。

晏长宁忽然笑了。

宋知棠气喘吁吁：“你笑什么？”

晏长宁道：“笑我王府真会招人。”

谢停云轻咳：“殿下慎言。”

裴照夜弯唇：“这时候还说王府，殿下很会收买人心。”

沈月临挑眉：“我本来就是她的人。”

宋知棠立刻瞪他：“谁承认了？”

沈月临：“晏长宁承认。”

晏长宁：“我什么时候……”

四个人齐齐看她。

晏长宁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乱钟。

是主殿大钟。

谢停云脸色微变：“不好。”

晏长宁抬头，看向清宁观最高处。

主殿灯火骤然亮起。

殿门大开，几名身穿青衣的女官站在阶上，手持令牌，高声道：“奉柳太傅令，清宁观遭贼人私闯，所有人不得离观！”

宋知棠愣住：“柳太傅令？她哪来的权力封观？”

谢停云声音沉下去：“不是封观，是做局。”

裴照夜看向晏长宁：“她们要让殿下现身。”

沈月临握紧刀：“想扣她私闯女观、伪造证据？”

晏长宁望着主殿，忽然笑了一声。

“真贴心。”她道，“我正愁她不出来。”

宋知棠猛地看她：“你想干什么？”

晏长宁把手里的账卷递给他。

“拿好。”

宋知棠脸色变了：“晏长宁。”

晏长宁看着他，声音很轻：“宋公子，账交给你。”

宋知棠眼眶一下红了：“你又要把自己当饵？”

谢停云也上前一步：“殿下，此局太险。”

裴照夜收了笑：“长宁。”

沈月临直接拦在她面前：“不准。”

晏长宁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很软。

可她只是抬手，一一拍过他们的肩。

“不是送死。”她说，“是收网。”

然后她转身，独自朝主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