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二房被押入京时，京城正落雨。

雨声敲在大理寺檐瓦上，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替旧账敲堂鼓。

宋知棠站在堂外廊下，手里抱着父亲带来的内账。宋主君坐在偏室里，身上披着厚斗篷，脸色仍有些病白，却坚持要来。

宋知棠劝过。

劝不动。

宋主君只说：“宋家的账，总不能只让你一个孩子扛。”

宋知棠当时想反驳“我不是孩子”，可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晏长宁站在他身后半步。

这个位置，她已经站过许多次。

从大理寺第一次递账，到清河郡主反咬，再到如今宋家二房入堂。她多数时候不替他说话，只站在那里，像一道别人越不过的影子。

可这一次，宋知棠的手没有抖。

大理寺堂上，宋家二房主事宋二娘被押上来。她看着比宋主君年轻些，衣裳虽朴素，却仍能看出从前的富贵体面。她一进堂，先哭。

“冤枉啊！宋知棠与其父为保宋家主支，伪造账本，勾结昭宁亲王，诬陷我二房！我二房不过代管几条商路，哪里敢碰赈粮？”

宋知棠听得眉眼都没动。

倒是宋主君在偏室里冷笑了一声。

宋二娘继续哭诉：“宋主君早知宋家商路被借，却不敢担责，便把账塞给儿子，让他逃往京城作伪证。二房，二房是被推出来顶罪的啊！”

堂外百姓议论起来。

宋知棠抬眼。

大理寺卿敲木：“肃静。宋知棠，你有何话说？”

宋知棠上前一步，行礼：“民有账。”

宋二娘脸色一变。

宋知棠把父亲带来的内账呈上：“这是宋家真正内账。三月十五、三月二十七，青柳渡开仓，账面上写的是宋主君私印。但内账里有印信启用记录，那几日宋主君的真印一直封存在宋家内库，并未外借。”

大理寺卿让书吏核对。

宋二娘立刻道：“内账是他们父子伪造！”

宋知棠看向她：“二姑母急什么？”

“你叫谁二姑母？”宋二娘厉声道，“我与你父亲同宗长辈，你堂上如此无礼！”

谢停云在旁淡淡道：“大理寺堂上，按案称呼即可。宋二娘若要论宗族家礼，可等案结后另行议。”

宋二娘噎住。

宋知棠继续：“内账可以伪造，但旧印缺口伪造不了。宋家真印十年前摔过一次，边缘有一道极细缺口。二房伪印没有缺口，只能拓出大形，拓不出旧损。”

他拿出两份印拓。

一份是真印。

一份是青柳渡掌柜认出的伪印。

两印并排，一眼便见差别。

宋二娘脸色发白，却仍硬撑：“我不懂印。也许是下人私刻！”

宋知棠点头：“那就看银号流水。”

他翻开第二册。

“伪印启用后，清河郡主府先后有三笔银子进了二房名下暗号。一笔八百两，一笔一千二百两，一笔三千两。三笔都不是直接入账，而是经临州永丰银号转入二房掌柜宋明礼名下，再由宋明礼买入城北两处田产。”

宋二娘大声道：“那是宋明礼私收，与二房无关！”

宋知棠似乎早等着她这句。

“宋明礼已经认了，田契最终受益人是二房。”宋知棠拿出田契副本，“二姑母，你若说与二房无关，那这两处田产今日可以直接充公。”

宋二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堂外有人低声笑了。

宋知棠看着她，声音平静：“宋家二房要的不是替罪，是夺权。你们勾结清河郡主，借婚事吞我，借商路吞赈粮，借二房伪印夺我父亲主君之权。如今败露，又想把罪推回主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