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棠吃醋时，查账会更快。

晏长宁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沈月临试箭之后，猎场上夸他的声音几乎没断过。将门出身、少年英姿、百步穿钱，连几个素来眼高于顶的宗室女子都派人来问沈小公子是否愿意一同入林围猎。

沈月临自然全拒了。

拒得很干脆：“我跟晏长宁。”

这句话传回昭宁王府营帐时，宋知棠正翻炭火账，笔尖啪地一声断了。

长史默默后退一步。

晏长宁走进来时，正好看见宋知棠面无表情地换笔。

“宋公子？”

宋知棠头也不抬：“殿下怎么不去陪沈小公子？”

晏长宁：“我来看看账。”

“账在这里，殿下看得懂？”

“看不懂，所以看你。”

宋知棠耳根一红，冷冷道：“油嘴滑舌。”

晏长宁坐到他身边，低声道：“吃醋了？”

“没有。”

“那笔怎么断了？”

“笔质量不好。”

晏长宁拿起那截断笔看了看：“王府采买的笔，宋公子亲自验的。”

宋知棠：“……”

他把断笔夺回来，丢到一旁：“殿下若闲，不如去查沈小公子今日收到几封邀猎帖。”

晏长宁笑意更深：“你连这个都知道？”

“猎场消息传得很快。”

“那你知不知道他都拒了？”

宋知棠手指一顿，继续翻账：“与我无关。”

晏长宁低声道：“他说跟我，是因为他知道柳党会动手，想守我侧路。”

宋知棠沉默。

他当然知道。

沈月临不是只会争宠。今日试箭后，他立刻去看猎场地形，回来便指出西林三处坡道容易伏人。宋知棠嘴上不说，心里却记得清楚。

可知道归知道，酸也是真酸。

“我也有用。”宋知棠忽然道。

晏长宁一怔。

宋知棠低头看着账：“我不会骑马射箭，也不能进林救人。但我也有用。”

晏长宁心口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当然有用。”

“不是你哄我。”

“不是哄。”晏长宁低声道，“你查出的每一笔账，都比刀更要紧。沈月临能救人，裴照夜能传信，谢停云能稳局，但若没有你，这张网根本看不见。”

宋知棠眼睫颤了颤。

他最怕自己成为被保护的那一个。

尤其在沈月临这样耀眼之后。

沈月临可以骑马，可以射箭，可以明晃晃地站到晏长宁身边。他像猎场里的一团火，而宋知棠只能坐在帐中，看那些他看不见的危险被别人挡住。

他不想承认自己羡慕。

可晏长宁看出来了。

宋知棠低声道：“那你明日入林，坐车边的位置还给我？”

晏长宁笑：“给你。”

“沈月临呢？”

“他骑马守外侧。”

“裴照夜呢？”

“供乐队和暗线。”

“谢停云呢？”

“营地和名册。”

宋知棠终于满意了一点：“那还差不多。”

正说着，裴照夜掀帘进来。

“差什么？”

宋知棠立刻抽回手：“裴老板进帐不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