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裴照夜。
裴照夜也抬头看了她藏身的方向一眼。隔着珠帘与灯火,他分明看不清她,却还是笑了笑,像在说:别急。
罗文英命人把“私账”呈上。
那账册上写着照月楼收受柳党银钱、伪造韩樾证据的条目,甚至连“秦弱兰香料盒”都写了进去。
楼中哗然。
裴照夜终于收了笑:“罗大人这账做得很全。”
罗文英冷笑:“裴照夜,你还有何话说?”
“有。”宋知棠从楼梯上走下来,“这账是假的。”
众人看向他。
罗文英眯眼:“宋知棠?你一个商户郎君,又来搅什么局?”
宋知棠抱着账册,神色很平:“罗大人说错了。我不是来搅局,是来看你们做假账做得多差。”
楼中有人低笑。
罗文英脸色一沉:“放肆!”
谢停云也走下来,冷声道:“宋小公子为赈银案账本持有人,受大理寺与御史台共同护证。罗大人若质疑他,可上书。”
罗文英一噎。
宋知棠拿过那本假账,翻了两页:“第一,照月楼香料采买由裴老板亲自核账,沉水香入库只记编号,不记‘十盒’这种粗数。第二,这里写照月楼三日前收银一千两,可三日前照月楼尚未开正门,客单里只有试灯支出。第三,你们伪造账本时用了新墨,偏要把页角做旧,结果霉味太重。”
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放。
“最蠢的是第四点。”
罗文英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什么?”
宋知棠抬眼:“你们把柳党银子记成整千整百。真正洗银的人,绝不会这么整齐。”
满楼安静。
裴照夜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高,却像一把漂亮刀子。
“宋小郎君,骂得好。”
罗文英怒道:“你们串通一气!”
“那便查。”谢停云淡淡道,“沉水香、假账、炭火、伶人中毒,一并查。香炉里若是你的人动了手,罗大人也别急着走。”
话音刚落,晏长宁终于从暗间出来。
楼中瞬间寂静。
她没有穿朝服,只着深色常服,可一出现,罗文英脸色便变了。
“昭宁亲王……”
晏长宁慢慢下楼:“罗大人好兴致,深夜带人封歌坊。礼部如今也管查案?”
罗文英强作镇定:“臣是为朝廷清正。”
“清正?”晏长宁看了眼假账,“拿假账栽赃证人,拿迷香扰乱案局,也叫清正?”
罗文英脸色惨白。
裴照夜站在台边,抬头看她。
灯影落在晏长宁肩上,她像终于从暗处走进他的局里,替他挡住那把旧年里的刀。
裴照夜眼底笑意轻轻一颤。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等得真苦。
可她来了。
再苦也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