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账可入案。”
裴照夜道:“我也这么想。”
谢停云淡淡道:“来源呢?”
“裴楼。”
“堂上问起,裴楼何人能作证?”
“该作证时,自有人。”
谢停云看他:“案卷不是戏台,不能只等出场。”
裴照夜轻轻摇扇:“谢小公子也别急。戏若唱得太早,台下的人跑了怎么办?”
宋知棠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他忽然觉得自己昨夜觉得谢停云顺眼,可能还是早了。
王府里现在一个亲王,一个御史府公子,一个歌坊情报贩子,个个都说话带弯。还是账本好,账本至少不会笑里藏刀。
晏长宁坐在中间,难得有点头疼。
裴照夜忽然看向她,笑道:“殿下回京两日,倒比江南时规矩许多。”
晏长宁:“刚被教过礼。”
裴照夜目光扫过谢停云:“怪不得。”
谢停云神色不变。
宋知棠听得刺耳,冷冷道:“殿下规矩与否,同裴老板有什么关系?”
裴照夜笑道:“自然有关系。殿下若太规矩,照夜会不习惯。”
这话一落,屋中霎时安静。
宋知棠放下账纸,漂亮的脸上笑意很浅:“裴老板很了解殿下?”
裴照夜看向晏长宁:“多年旧人,总比旁人多知一点。”
旧人。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像火星。
宋知棠指尖微紧。
谢停云也垂了眼。
晏长宁轻轻敲了敲桌面:“裴照夜。”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警告。
裴照夜笑着收了扇:“好,不逗了。”
宋知棠冷笑:“裴老板最好一直记得,王府不是裴楼。这里的戏,不是谁都能点。”
裴照夜看着他,眼底笑意更亮:“宋小郎君这话说得好。”
“我不是说给你夸的。”
“那便当我记账。”
宋知棠更气。
晏长宁伸手,悄悄按了按他的手背。
宋知棠僵了一下,想抽回,又没抽。
她掌心温热,像是在告诉他:别慌,我在。
宋知棠低头看账纸,耳根慢慢红了。
裴照夜看见了。
谢停云也看见了。
一个笑意更深,一个眼神更静。
午后,三人将裴照夜带来的账纸与江南账册初步对了一遍。宋知棠负责核数,谢停云负责列证据链,裴照夜负责补充人名与地点。晏长宁原本想插话,插了两次都被宋知棠打断。
“这笔你别碰,容易乱。”
“那个名字你先别记,谢小公子已经写过了。”
“裴老板,消息可以说快点,别说得像唱曲。”
晏长宁坐在主位,看着三位男子围着一张桌各自忙碌,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偏偏多余得很舒坦。
傍晚时,裴照夜告辞。
临走前,他站在廊下,回头看晏长宁:“殿下,今晚照月楼开张,若有空,可来听一支旧曲。”
宋知棠抬头。
谢停云也看向晏长宁。
晏长宁顿了顿:“没空。”
裴照夜像早知如此,笑道:“那改日。”
他撑伞离开,雨幕很快吞没那道鸦青身影。
宋知棠盯着他背影,半晌道:“照月楼?”
晏长宁道:“裴楼京中分楼。”
“旧曲?”
“旧曲而已。”
“你们旧事还挺多。”
晏长宁低头笑:“宋公子,醋味比橘子还酸。”
宋知棠转身就走:“我去算账。”
晏长宁追上去:“我陪你。”
“不用。亲王殿下旧人太多,想必很忙。”
谢停云站在后面,听见这句,淡淡补了一刀:“殿下,旧人之事,确该谨慎。”
晏长宁回头看他:“你也来?”
谢停云神色平静:“臣只是就礼法而言。”
晏长宁叹了口气。
很好。
裴照夜人刚进京,她的王府已经热闹得像开了第二场小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