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铃铛放到耳畔。

听着它跳动的声音，笑弯了眼睛，然后在薛妄反应过来之前，毫不犹豫抛向空中——

电光石火间，藏锋剑起！

剑芒凝聚殷明光身上仅存的灵力，全力以赴劈向铃铛！

薛妄瞳孔一缩，两只木人和蛇影齐刷刷冲上去挡在铃铛面前！

“阿鹤！走！”

殷明光低吼。

也许是先前他跟薛妄交手本就让前殿出现大大小小的裂痕，电光石火间前殿迸出让人牙酸的裂声，还没等两边腾出时间去思考，一根根石柱顷刻坍塌，升起的烟尘将双方的视线遮得差不多。

没了镜宫阻挡神识，殷明光轻而易举就锁定铃铛的位置，就在他们举例出口还有最后十米的时候，他一直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微微一闪。

羲洲最后两枚蓄灵石，无需灵力便可驱使，一枚炼成储物戒，一枚成了能短时间操纵死物的法器。

当初殷明光就是利用这枚戒指才能独自在归墟遗迹活下来。

马上就要落入木人手中的铃铛倏地以寻常修士难以理解的角度拐了个弯，飞快飚向殷明光的方向！

而此时他们离出口只剩最后五米！

这时薛妄也反应过来了，他没有再急着让傀儡继续阻止殷明光，而是微微扯了扯唇角，难以遮掩的愤怒和慌乱扭曲成一个近乎恐怖的笑容。

“殷明光，我给过你机会，我也给过你们机会。”

白发男人的声音是一种滑腻的嘶哑，犹如某种咒语。

“只要你把念无咎的心给我，其他的事都不会发生。”

果然。殷明光想，他从铃铛里听见的心跳声不是错觉。

鬼修在羲洲留下的痕迹太少，不说殷明光，就算是其他人也没太多了解。但金万两死前把他跟薛妄的打算全盘托出，看薛妄这么疯狂，只怕也是不亚于鬼眼的东西。

心。

原来鬼修的心也会跳的。

虽然在这般逃亡的时刻不应该，但殷明光真的有一种想趴到念无咎怀里乱蹭的想法。

轰隆！

最后几根石柱倒下。

殷明光他们只差最后两三步就能离开归墟神殿，然而就在他将铃铛收起来的瞬间，余光瞥见薛妄双手大张，微微浮向空中，没等他看清白发男人手掌结了什么印，就听见“咚咚”几声响，归墟神殿骤然翻起厚重黑雾。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殷明光眼睛一晃，几乎同一时间失去了方向感，近在咫尺的出口好似从他记忆中被抹去了。

这怎么可能？

他如今又不是凡人。

“阿鹤，你还好吗？”殷明光踩着冰鹤柔软的羽毛，又握紧了念无咎的手，后者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在。”阿鹤声音虚弱，“明光，我没事。”

“你先回去休息吧。”殷明光说，“一会儿有意外我会叫……”

话说到一半，刺眼的白光升起。

殷明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他马上意识到在这种时候又多不明智，在眼睑颤动的时候就伸手强行扒着眼皮，忍着泪意看向周围。

然而哪怕他和念无咎的手紧贴在一起，眼前的场景亦让他汗毛倒立。

他们如今正待在一层透明的冰上。

冰层之下是数不清的男男女女，不约而同朝冰面举起双手，仿佛是在承托这层薄薄的冰。

这些人的面容隐藏在冰下，让人难以看清，唯有没有瞳仁的全白眼睛格外显眼。

滋啦——

滋啦——

殷明光低下头，披头散发的女人咧开红唇，露出黑漆漆的喉咙，和手指一样长的指甲刮挲着冰面，墨一般的指甲已经在冰上露出一点点尖。

她马上就要出来了！

殷明光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活了几百年，大少爷说话最脏的就是今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等殷明光摸清楚情况，再远一些的黑雾又驱散开，露出金光灿灿的归墟神殿。

没有他所看到的老旧斑驳，更像是刚刚铸造没多久，每一处角落都光洁如新——好吧，如果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还在滴血的针状蛇眼也算新的话。

隔着只有数十米的距离，殷明光隐隐听见什么东西被炙烧灼烫的滋滋声，伴随着绝望挣扎的嘶叫，透明的石壁上又嵌上一枚新鲜的蛇眼。

这就是那些蛇影的由来吗？

数万年沧海桑田变迁再正常不过，以前的冰雪秘境，也许是人为，也许是时间操纵下，冷热扭转，只留下这座冰冷孤单的殿堂和最后那把钥匙所在地方，昭示它们的存在。

饶是殷明光这般冷心冷肺的人，也不由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但他感受到阿鹤越来越轻的呼吸声，清晰地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他们逃出去只差两三步！

最重要的还是找出去的路。

阿鹤歪了下脑袋，“明光？”

殷明光注视着脚下被女人戳得原来越大的冰洞，握了握拳头又松开，轻轻摸着已经快变成灰色的小鸟脑袋，柔声道。

“阿鹤乖，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就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