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妄气极反笑，“谁想要你们的定情信物了？”

“不想要你还问？”殷明光眼底掠过一丝暗芒，“还专门挑出来问，不知道还以为你有什么暗疾呢。”

刚才他就觉得奇怪。

一个铃铛还值得单独问？

但这东西的确不太简单，最开始念无咎给他系上的时候，看上去还只是普通的法器，不知从什么时候有了变化。

以薛妄的眼力这铃铛特殊也不奇怪。

但殷明光还是觉得哪儿不对。

从薛妄提出要法器的时候，他就总觉得有点微妙——以他对此人浅薄的了解，哪怕念无咎真的这么说了，他也想办法试一试——

“我只是好奇能和神兵谱第三并列的法器是什么东西。”

是薛妄的声音。

“而且它能抵御这些诡物，这可是好东西——明光剑尊，别说你没发现。”薛妄抬了抬下巴，指着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鹤。

冰蓝的羽毛失去往日雪亮的光泽，青脚丫和雪白的尖喙，变得乌漆漆。它感受到旁人的视线，瑟缩着脑袋靠向殷明光，脖子上的羽毛碰到少年的手之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这个动作让殷明光看清它的眼睛染上了不详的艳红，乍一看竟有几分阴森。

阿鹤开始鬼化了。

“……”

他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殷明光抿了抿嘴唇，想起当初在归墟遗迹，念无咎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这些鬼东西。

“你身边这只灵宠继续下去早晚会变异，它全心全意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能拖，它能拖多久啊？”那边薛妄意味深长。

“殷明光，其实你没那么了解自己。”

“……”

殷明光目光游移不定，不知在看什么。

他这边都是弱病残，妥协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他没犹豫多久，利落摘下储物戒。薛妄的视线落到少年掌心闪着微光的储物戒，神色不变。

然而就在殷明光准备取下铃铛的时候，薛妄看见他指尖微微一顿。

“我们要先去前殿。”

殷明光说，“东西给你之后，我们马上就会离开，我没有任何相信你的理由。”

要不是这东西十有八九必须你亲自摘下来，我还跟你商量什么！薛妄忍不住磨了两下后槽牙，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淡和漫不经心，他松了松嗓子，努力用随性的语调回答。

“随你，反正你想耗我就跟你耗着。”

木人和蛇影步步紧贴，跟殷明光一行人的距离甚至没拉开一米。

越靠近前殿，双方的气氛就愈发紧张。白发男人在前殿还算完好的石壁反射下显得格外苍白，乌黑的瞳仁层层相照，透出微不可察的阴沉。

“可以了吧？”薛妄说，“再走下去，可就要离开归墟神殿了。”

殷明光没说话。

只让阿鹤继续往前，直到薛妄忍无可忍又重复一遍，殷明光才不情不愿停下来。

前殿大门大敞，外面的热气不停涌进来，殷明光终于也体会到修士的好处。

当剑握在手里的时候，不仅可以守住自己拥有的，也能抢走自己想要的。

“……”

“殷明光，我劝你不要得寸进尺。”薛妄彻底没了耐心，阴恻恻道，“我不是念无咎，没有时时刻刻让着你的理由。”

地上的万千蛇影似乎得到了命令，不约而同嘶嘶起来，将殷明光一行人围在原地。

四面空荡，没有任何遮蔽物，有的只是溢满的、让人看不清地面的蛇。

其中一只木人哐当哐当，不知什么时候堵住前殿的出口。几番操纵下来，薛妄明显又大伤元气，白发男人此时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一种冰冷的视线将殷明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似乎只要他给不出合适的答复就会翻脸不认人，当然，事实也是如此。

寻常情况下，低头会是不错的选择。

然而殷明光微微勾起唇角，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疗伤止血的丹药服下，吃完他才握着戒指晃了晃，重新戴回去。

紧接着在薛妄猝不及防的时候一把取下脚踝处的铃铛，掌心紧紧捏着，笑吟吟道。

“你真的觉得我看不出来吗？我很好奇，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让你这么着急。”

“让你那挡路的木人离远点，不然我就毁了它！”

“……”

“毁了它？你要威胁我？”薛妄语气古怪，然后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沉沉地笑出声，声线中难得多了几分愉悦，仿佛殷明光真的说了什么笑话。

白发男人的笑声回荡在前殿，被无限放大、再大，声音触碰到石壁又荡回来，显得格外刺耳。过了许久，他终于敛了敛唇角，好整以暇道。

“行啊，你毁了它吧。快一点。”

“只要你别后悔就行。”

薛妄以为殷明光会错愕会震惊，哪怕他心思再深沉也会有那么一瞬间无法隐藏的惊讶。

但出乎意料的是，殷明光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还是那副觉得自己握住了筹码的执拗。

“……”

明光剑尊不是那种听不懂话里话的蠢货。

薛妄微微眯起眼睛。

他端详着殷明光的面部表情，试图找出蛛丝马迹，就在这时，少年指节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