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长街的青石板，发出沉闷单调的辘辘声，车厢内的死寂却比外头的夜色更让人窒息。

车帘缝隙漏进几缕忽明忽灭的灯火，映在顾承淮的侧脸上，将那本就立体深邃的轮廓切割得半明半暗。

他闭着眼，嵴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凋，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苏凝雨坐在离他半尺远的地方，手指紧紧绞着绢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正在生气。

不是那种勃然大怒，而是一种将发未发、被死死压抑在冰面下的风暴。

这种沉默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夫君……"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呐，乾涩得厉害。

顾承淮没有反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但他搭在膝头的那只手，拇指正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摩挲着那枚有缺口的墨玉扳指。那动作太慢了，慢得像是在耐心地磨一把刀。

苏凝雨的心揪得更紧，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因为他的冷漠而感到巨大的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壮着胆子挪动身子，朝他凑近了一些，直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龙涎香与冷冽雪气的味道。

"那个香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急得语速有些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软软糯糯的，像是受了惊吓极力辩解的孩子。

"是之前我去郊外骑马，不小心落入陷阱，是楚世子路过救了我。我当时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他又说……说喜欢那丑样子，我本就打算扔了的，就随手给他当了谢礼，我不知道他会一直戴着，还……"

她偷偷觑着他的神色，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心里更慌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染上了浓浓的鼻音：

"还有今晚下棋……是他特意过来邀约，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话说得滴水不漏。我怕拒绝了反而惹眼，让人觉得秦王府不知礼数……我只想着应付一下就回来的，真的不知道他会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故人，什么从未离去……"

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更让她害怕的事，语气显得更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剖白自己的心迹： "还有……还有在大殿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强出头的。那个突厥王子说话太难听了，字字句句都在讥讽你……我心里难受，听不得旁人那样轻贱你。"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渐小，却透着一股子傻气的执拗： "我当时脑子一热，只是想着不让你受委屈，真的没想招摇，更没想引来陛下的猜忌……"

说到最后，委屈终于压过了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