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草不敢上前附和，却有大把“敢”站出来的朝臣。

楚尚书哪管这是唱哪出，当即便开口：“方丞相何必还与崔尚书顾念旧情，太子殿下方才证据清晰，臣以为应当立即将崔尚书入大理寺狱，定安军众将首，当在城外一应斩杀，免除后患！”

君凌霄本因未明白发生何事而陷入呆滞，这会儿才被亲舅舅的阴狠言辞震回心神。他张嘴想反驳却词穷，只觉得整个人浑浑噩噩。

朝堂上开始不断有人出声。

大理寺卿高大人是紧接出来开口的。不同于楚尚书直白，却也表明会协助太子查明此事，肃清靳韫一干党羽。

大理寺少卿立即出言附和上峰，甚至又应承回楚尚书所言，细分应当立即开展的行动。

“定安军即使要审，也绝不可让其进京。”

含元殿外，靳红昭的心又凉了一截。

她昨日看过阿霖的名册，大理寺少卿是他从士族手中救下的寒门学子，也是她进大理寺救他的希望。

握紧悬挂腰间的刀柄，她咬牙下定决心。

含元殿内的附和声还在浩浩荡荡继续，除了舅舅，竟然没有人为定安军出声。

若非今日当值的千牛卫小侍卫，当年得过她恩惠，应她易容进宫之请，她永远不会知道，朝堂之声如此讽刺。

他蛰伏于这样的朝堂，不知经历过多少晦暗与恐惧。

朝会轮值一个时辰更换一回，靳红昭没能等到为安国公府出言的第二人，只听到数不尽的处置定安军策略。

靳红昭换去山池院的路上，与藏在院外不远处，一废弃旧室里的小侍卫换回身份。见到小侍卫时，他面色惨白，人也有些颤抖。

小侍卫一见她来，欣喜道：“靳姐姐回来就好！”

灰败的心绪，因这十三岁少年郎一句赤子关怀，添色少许。

无法坐以待毙，寅时她便悄悄去到侍卫所。这些轮值的小侍卫并不相熟，也不会安排在一处。故她原本是想打晕人后，直接易容去含元殿外，却没想到值守的人会是他。

“今日多谢你，日后所有需要帮助，可来安国公府寻我。”靳红昭同他致谢。说罢，她将侍卫服卸下，露出夜行衣。盔甲还他，剩余衣料则用火烧毁。

千牛卫用的倒是好棉布，灰烬一点不结块。

小侍卫穿好盔甲，小声结巴问：“听说靳姐姐会是太子妃，我、我想去旅贲军可以吗？”

靳红昭一愣：“可是千牛卫有人欺负你？”

这小侍卫年纪小，是有些矮瘦。但千牛卫纪律算得上严明，大统领宋将军也是仁宗帝提拔，监督儿子之人。

“没、没，只是……”小侍卫脸憋得通红，没将话讲完整。

这模样，哪里像不曾被欺负。

“我记下了，寻到机会我一定帮你。你先去上值，山池院虽偏，却也要谨慎，莫叫人察觉。”靳红昭嘱咐他。

“好，谢谢靳姐姐。我替姐姐掩护，姐姐快走。”小侍卫回她。

她摇摇头：“不必，我还有旁的打算。”

等人离去，她将灰包好，又往含元殿去。皇宫大而宽阔，好在殿密树多，她顺利抵达时，朝会官员正陆续出现。

靳红昭在台阶侧紧盯官员一个个出现在台阶下，眼神锐利一瞬不瞬，直到大理寺少卿出现。

他跟在高大人身边，步态仿若春风得意般轻快。

她黑巾蒙面，疾步冲入官员中，吓得官员四下逃窜。她眼只盯一人，一把抓过要逃的大理寺少卿，匕首风驰电掣般速度出手，就割破他喉咙。

血溅在她手臂上，人当场断气。

“快！快叫人！有刺客！程大人被刺客杀了！”不知谁大喊起来。

一群文官不足为惧，便是千牛卫那些不成气候的小侍卫来她也不怕。但她本意不过是来挑起混乱，杀此一人，也只是临时起意。而且……她感受到了阿霖看她的目光。

她轻身越出人群，就往城墙边跑去。待她飞出宫墙，也没侍卫跟上她。

巳时初刻，早市刚散，行人不在少数。她故意在西市穿行过，在街市引起一番动乱。最后去到四下无人的护城河尽头，爬上柳树，将藏好的红色劲装换好。再拆去头顶不辨雌雄的发髻，绑作一束马尾。

至于那身夜行衣，她用来包好匕首，丢尽河里。

大半个时辰，她一步未歇，始终以极快的脚程前行。此刻尘埃落定，她才察觉身体有些乏累。只是，她仍不能回府。

离府前，她安排绿萼巳时派人去镇北侯府与兵部侍郎府递帖子，约来倚风楼一聚。表姐与阿玥也会来陪她。

她一面避开人，一面步履不停快行。一刻钟左右，她赶到倚风楼。在西街街市闲逛的表姐与阿玥也瞧见她，立即走过来。

“表姐身上有血腥味？”阿玥问她。

“不要紧，是别人的。”靳红昭解释。

阿玥立即递她一个香包，香味浓郁，很快便掩盖住血腥味。

靳红昭笑道：“阿玥还真是百宝袋。”

江菡玥也笑起来。旁人看来，姐妹三人像是在聊什么欢快之事。

到倚风楼，三人径直去三楼雅间。确认四下无人，靳红昭才简单告知两人早上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