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靳红昭身旁，他顿住步履，倾身附耳，温声道：“昭昭你看，我们的十二年，是刻在彼此血脉里的。”

靳红昭挪开半步：“习惯而已。”

“昭昭说得有理，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屋内空下后，她才觉得府内空气流通起来。

随表姐进内堂，先去看眼表哥状况。他腿绑根木棍，手捧着书，一见到她便神情尴尬。

她笑：“表哥看起来还是悠闲，应当不会耽误科考。”

崔廷徵亦笑呵呵应她：“阿昭多年未出京城，今日怎么也算托表哥福，怎还笑话表哥。”

“是是是，托大哥福，那我们便不打搅大哥温习了。”崔毓臻接过话，挽着靳红昭退出了厢房。她遗憾抿抿唇，叹，“可惜阿玥没来。”

“十年未见，阿玥也很想表姐。”

崔家是士族中第一个拥护圣宗帝改革的。所以即使舅舅已是刑部尚书，也不敢将表哥表姐接来盛京。而她，更没被允许离京。

未免沉重，她清清嗓调侃：“不知平芜君最近都在忙什么，阿玥点击你的书稿可半年了。”

崔毓臻眼神透尽无奈：“我娘在给我看亲事，看了半年竟是一个也没看上，我都相看烦了。这几日你与太子之事，又恰好牵扯进阿玥。清河胡乱起谣言，道是我们崔家风水不好。”

一直以来，祖母都让她独自处理问题，她也认为自己能力足够。如今，方觉浅薄。

“是我连累崔家。”

崔毓臻嫌弃道：“那些默守陈规的纨绔子我可看不上！还得多谢阿昭这番折腾。来时祖母让我告诉你，崔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真想念外祖母。”靳红昭听得鼻酸。

出来一趟，真好。

*过了两日，君景霖一行人都未曾回府衙，只是日日派人传信来报平安。

靳红昭不想去理会，整日只同表姐闲话家常，却总能感知到有暗卫进出表哥屋里。

她心知，落霞村必不是发现流民那般简单。

若是于侍郎办得不妥，只该是工部齐尚书、或是钦差来。一处工程，同品级两人谁为主事？

舅舅、卫丞相与君景霖，怕是借自己这个幌子迷人眼，来查什么蛛丝马迹。

表哥装瘸？是要让他查府衙吗？可在落霞村的是君凌霄，有任何发现，来的不该是昱王一派之人才是吗？

她翻个身，企图丢掉脑中这些于她不要紧的朝事，却收效甚微。最终，只好以被蒙头，强迫自己入睡。

第三日辰时，靳红昭刚收刀，便听到阿玥的声音。

“表姐！”

她转身，见阿玥欢喜地小跑而来。这段时日压在心上的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家中事都办妥了？”她问。

“妥了！爹娘遗物，二叔都还我了。”江菡玥简单将江家之事带过。

之所以假装损了身子，便是为了让二房认为，她对江鹿瑶再没有威胁：“总之，往后我都不用再同江家人周旋了。”

“辛苦阿玥了。”靳红昭怜惜地牵过她手，往崔毓臻那屋走去。

“我听二叔说，大长公主已经同意退婚了。”

靳红昭嗤笑一声：“怡贵妃得消息倒是快。你二叔以为替怡贵妃办事，就能让江鹿瑶嫁给昱王，瞧着吧。”

两人正要敲崔毓臻房门，江菡玥忽然一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信件道：“对了，晏哥哥让我交给表姐的，说是甘露君的回信。”

靳红昭接过信，立即打开。

信上“贺琴”二字刚入眼帘，便有什么话在脑中闪过，她顿住手。

是元宵那夜，卫瑾行那句回答。

[“……阿昭是怀疑，贺琴是东宫的人？”]

“不对。连阿晏都未打开过我转交甘露君的信，他如何知道我在查贺琴？”

卫瑾行自然不可能是甘露君，否则不会大意道出这句话。

而他作为统领旅贲军的东宫侍卫长，只听命于君景霖。

顷刻间，三年来的点滴一同涌上。

除了寻找祖父下落一事，始终查不到线索，其余几乎有求必应。

无论是舅舅瞒得密不透风的案子，还是父亲不想让她担忧的定安军情况，甘露君始终在满足她的好奇与忧虑。

听到屋外动静，崔毓臻打开门，见两个表妹，一个似欢雀，另一个却目露愤懑、咬牙切齿。

“阿昭，你这是怎么了？”崔毓臻问。

将信合上，靳红昭生硬地平静答：“发现了一个骗子。”

听她并没有言明之意，两人都未再追问，而是彼此拉着一同进屋坐下。

崔毓臻与江菡玥在一旁小声闲聊起来，靳红昭则再度将回信打开。

[贺琴，三十六年前被弃养于东安县育婴堂，五岁起在育婴堂学医，二十五岁为英国公夫人治病，得到举荐，成为太医院女医馆。]

身世如此干净，足以说明她打出生便是作棋子。

三十六年前便有的恩怨，这已然不是她所能触及到的时间。

但有一点，东安县正毗邻京郊，与化境楼相距不远。这等巧合，几乎说明宝庆帝作恶的帮手，与贺琴背后之人是同一人。

她收好信，去找屋外和阿玥一同抵达的卫瑾行。